夜晚我独自品尝着阴郁,
在慵懒疲惫的牢笼里,时间越发粘稠。
当梦境坠着眼皮,让我昏昏欲睡的时候,
有人叩响了房门。
“会是谁呢,”嘴巴不自觉地呢喃着,
“有多久没来过客人了,
好像从来就没有客人。”
脚步迈得缓慢,叩门声也没有变得急切。
门还是开了,
她站在那里。
她回来了,
在她死后的第三年,
在她彻底消失的第二天。
她走进房间,
自然而然的站在电脑前。
那里只有一份空白文档。
她说:“写吧。”
写什么?
这片纯白,是最深邃的黑暗,
让一切都不值得一提。
“写吧。”她在笑。
一朵火红的花冲破纯白,
在黑暗中绽放。
那是她映在屏幕上的影子。
她想成为主角。
她值得成为主角,
我塑造出的主角。
按下键盘,
文字开始流淌。
聚光灯下,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尘埃,
她是其中之一,
存在与否无人在意。
遇到我,
它才成了她。
停顿,
汹涌的文字戛然而止,
化作黑色的沥青,溢出屏幕。
粘住手指,灌进喉咙。
与窒息对抗的只有一个声音:
删掉,删掉,全都删掉!
“Backspace”是魔法,
可以消除黑暗,回归纯白。
每一次,每一次,之前的每一次,
都能灵验。
“写吧。”她抓住了我的小拇指。
那只手冰冷坚硬。
没有生命力的抚摸,
每一天,每一天,之前的每一天,
都在经历。
是浑身发抖的冰冷,也是浑身发抖的火热。
要写出来么?
一定要写出来吧。
那是我的杰作。
应该被读到,应该被所有人读到。
按下键盘。
她在冰柜里呆了三年,
每天我都会带上一小撮她,去游历这座城市。
镜头里,空无一人,
只有尘埃,
她在其中,
只有我知道她存在。
遇到我,
她成了它的一部分。
完美的犯罪,不是出难题,而是无人问津。
坦白,就能得到宽恕吧,
尘埃塑成雕像,
在黑白之间,超越生命,
永远存在。
我对着她微笑,
这都是我的功劳。
也是我的动机,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理解。
可她,又抓住了我的手。
“写吧,”她说,“用这里。”
她挖开我的胸膛,掏出我的心脏,
上面的血管如黑色的毒虫,蜿蜒盘踞。
心脏被塞进屏幕,碎裂成黑色的线条,
蠕动着,扭曲着,排列成令人作呕的字。
那些句子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面对它们如同在炙烤我的灵魂,
但我没办法让它们消失。
它们是艺术品,可以抵挡魔法的艺术品。
我空洞的胸膛,不会再担心,
尽情的展示,发送。
流淌着心血的文章,也是无人问津。
脑海中的赞扬与争议,痴迷与崇拜,
全是泡泡,连破裂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将我推到镜子前,那里只有我看着我自己。
她在嘲笑我,她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无论如何,我还活着。
她只是无人在意的尘埃,
是被献祭的灵感。
“是么?”她说。
她穿过我的身体,消失在镜子里。
镜子里只剩我一个人,穿着不合体的红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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