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伪 · 追夫

原炀站在病房观察窗旁边又看了一阵。这个单间病房隔音很好，门口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他不知道医生和顾青裴说了什么事情，直到看到顾青裴终于弯了嘴角，才终于放下心来，转身往外走。他想，顾青裴还能笑出来，估计是没什么坏消息。

原炀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医院走廊的天花板。
白色的光照得他昏昏欲睡。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顾青裴的笑容了，自从离婚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偶尔看到顾青裴，对方也都是满脸的委屈和不开心，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自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了，还不行吗。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原炀对顾青裴是一见钟情。
他长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笑起来的时候镜片后面弯弯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每个看到这种笑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跟他一起咧开嘴角。原炀也不例外。
他觉得自己喜欢上顾青裴是命中注定的。他从顾青裴迈进出租车后座的第一秒就喜欢他，不，确切地说，是从顾青裴隔着玻璃窗跟自己打招呼，说师傅你好的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他了。因为喜欢他本身就是件很容易很容易的事情。
很快，原炀就知道顾青裴是个很难交付真心的人，他的眼镜，他的笑容都是他铠甲的一部分。那铠甲下面有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可原炀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喜欢就是喜欢了，管他什么真心假意，只要喜欢就要得到。
所以，无法得到的时候，他就不要再喜欢。

原炀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口袋，可里面空空荡荡的。
看不见顾青裴的时候，他整天忙东忙西地让自己别闲下来，过去的这一个月他以为自己好了，可是，可是，可是只要他妈的看顾青裴一眼，那种失控的感觉又他妈的都回来了。
原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站起身来往服务台走。
“您好，能借张纸吗？”

原炀拔出了服务台上的台笔，在那张方方正正的小纸片上写字。
第一个字还没写完的时候，他就接到了彭放的电话，果然是周仰那边把话递了过去。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干了。”
“兄弟，当初是你说要找工作的，你他妈不是揭不开锅了吗？这马上就发工资了，你就不能再等两天吗？？”
“看他就恶心，我等个屁！”
“卧槽 这是怎么惹你了啊，前二十天看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恶心啊。”彭放哼哼了两声，“你小子，你没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唉……”
“唉什么呀，操，你急死我了啊。”
“他想让我跟他一起合伙开个买卖。”
“这不挺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啊，你要真没钱，哥们我借你啊。”
“你不懂。”原炀听着彭放在电话那边大喊大叫，低着头在纸上写字，“……他想让我跟他开公司和顾青裴竞争，我没答应，后来就吵起来了。”
彭放在电话那边噫了一声，“你说你，跟顾青裴都离婚了，还搁这儿想不开呢？”
“什么叫想不开？”笔尖刚好离开纸面，原炀看着纸条上的字，“就算离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他啊！”

他又写了一张，【别再喜欢顾青裴了】。
可就算离了，就算【别再喜欢顾青裴了】……原炀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顾青裴。
原炀觉得自己真他妈怂到家了。

******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原炀那么高的一个大个子，正拿着迷你小纸条对着墙壁给自己洗脑的那模样。
原炀很快注意到了他，把纸条揣进了裤兜里，“医生，他这个……”
“听他自己跟你说吧。”

他向病房里面望去，看到了坐在病床的顾青裴。
那人正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炀往里走，看到顾青裴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裤子口袋里的纸条。

“谢谢。”
“不用谢。”原炀走到病床旁边，低头看着顾青裴头顶的发旋，“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有很着急的事？”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能出院的话就回家养着。”
“回家养着能看到你？”
原炀一时间被噎得有点尴尬，“顾青裴，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也不想。”
“你到底怎么了？医生说让我问你。”

顾青裴抬起头看着他，过了片刻又重新低下去，“明天还得做点检查，今天要住一天。”
“本来也没说你今天能出院。”
“那你呢，要回家吗？”顾青裴没等原炀回话就继续说，“我之前去你爸妈家的老房子找过你，我敲了好久的门，你都没给我开门。原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
“那天……”原炀顿了下，“……那天我没在家。”
“……既然你不愿意那……”
“那天我真没在那儿。”
“你都不知道我是哪天去的，我是认真的，我没有……”
“无论你哪天去的，我都没住那儿。”原炀忽然烦躁起来，绕着顾青裴的病床转了几圈，“……我现在住彭放家。”
“……为什么？你爸妈家的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
“这他妈跟你有关系吗。”

顾青裴没再说话。
那个夹枪带棒地说话的顾青裴又消失了，“那你……今天晚上还回家吗？”
“我没家，我早就没家了，我没爸没妈没老婆，你他妈不是都知道吗？！”

走廊里的灯暗了下来。
住院部进入了夜间模式。

“赶紧睡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原炀给顾青裴倒了杯温水，直接坐在旁边的躺椅上。
“你就睡那儿？”
“我总不能挤着你个病人吧，挤坏了我可赔不起。”原炀插着手臂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模样。

顾青裴盖着被子躺了下来。
北京已经停止供暖，偏又赶上这两天有些倒春寒。
他一躺下就觉得有点冷，脚更是冰凉凉的。但疲惫很快占据了一切，他就在寒冷和疲惫的拉扯中半睡半醒，过了好一阵才真的睡熟。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却觉得被子里暖暖的。
他动了一下才发现脚下有东西，撑起身体往前一看，才发现原炀歪在了床尾睡着了，手伸进了被子里正攥着自己的脚。

顾青裴心里一酸，刚想假装躺下，就发现原炀被他碰醒了。
两个人维持着尴尬的姿势，四目相对，竟谁都没开口说点什么，直到原炀打了个喷嚏。
顾青裴缩起双脚，蜷着双膝，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低声地问，“你要上来睡吗？”
“……不方便。”
“不方便？”顾青裴忽然躬身向前，单手抓着原炀的衣领，“你第一次送我回家扒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方便呢，度蜜月在海边野P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方便呢，你他妈都要跟我离婚了前一天晚上还C了我一宿你怎么不觉得……”
原炀气得牙根痒痒，燥得脑子一人直接伸手捂住了顾青裴的嘴，把他按在了床上，“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以后C不着了，老子得赶紧C够本……哎呦卧槽，你咬我？”

他本以为接下来的是反唇相讥，可顾青裴只是躺在那里，领口大开，声音很轻也很抖。
“现在让你C。”
“……”
“原炀，现在C我。”
“……”
“你想C多久都行，让你C够本，然后……然后你就……”顾青裴像是说不下去了，深夜里看不清楚他眼眶的颜色，“你到底让我怎样才满意？”
“我不用你怎样，顾青裴，你病好之前我肯定照顾你，你不用这样。”
“我不要病好之前，我要一直，要以后，要我们像以前那样，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啊，你倒是说句话……”
顾青裴是他曾经宠上天的人，现在听他这么说话，原炀也觉得心里一阵阵烦躁，“我上来睡，你别再说了，行吗。”

久违地，他们又躺在了一张床上。
只是一张病床上的两个大男人不得已地身体贴着身体，但熟悉的气味却让顾青裴觉得异常安心，那股子困意涌了上来，可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原炀，你就不能对我说点好听的吗，我可是病人。”

顾青裴有想过用医生说的病让原炀心疼自己，可他觉得没劲。
他想让原炀真的回心转意，而不是被那种道德感裹挟着勉强答应。
然而此时此刻，在睡眠与清醒的边界处，他还是忍不住……无论如何都想要那口糖。
他以为，这又是一场空，原炀会假装睡着或是当没听到。
过了没多久，原炀低头闻了一下他的头发，“今天没喷香水，很好闻。”
“……我今天还穿了漂亮的西装，打了好看的领带，梳了头发，可惜你都没看到……“
顾青裴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没有归于无声，像是睡着了。

“……我看了，你今天是最好看的。”
“顾青裴，从我第一天见你，你一直就是最好看的。”

原炀顿了几秒才慢慢伸手抱住了他，顾青裴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终于陷入了熟睡。

#针锋对决[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