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见闻##被“外包”的炊烟:不要让过年成为形式
作者: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黄河流域乡村振兴研究与评估中心孙伟哲
民以食为天,尤其在阖家团圆的春节,往往都要参加亲戚朋友的宴席。在新春佳节做上一桌好菜早已成为我们的“肌肉记忆”。但不知从何时起,春节宴席的炊烟被饭店承包了。曾经“下馆子”只是城市家庭在过年时招待亲朋好友的标配,不曾想这股风潮已悄然席卷农村。
曾经以自炊传统著称的乡村,如今春节街头也涌现出众多临时饭店,待假期结束又如潮水般退去——这些由巧手主妇转型的"春节限定厨师",折射出传统年俗正在经历的深刻变革。
西北某县大学生小伟的遭遇颇具代表性。他苦练厨艺,期待在年夜饭大显身手,得到家人夸赞,却被"今年去饭店吃"的通知打乱计划。记忆中的王家村年夜饭承载着亲情的流动:福建梅姨捎来的鱼丸还带着海峡的咸涩,东莞表叔寄来的冷鲜带鱼凝结着打工人的牵挂。曾经厨房烟囱上的袅袅炊烟和做饭时的闲聊声如今却变成饭店大蒸柜冒出的蒸汽和统一出餐的推车的轱辘声,而今些饱含情感的温度,已被料理包、塑料袋的窸窣声替代。
本以为这是时代进步的象征——人们钱包鼓了,愿意在饭店品尝平日难得一见的大菜。然而,当小伟接连参加了几场宴席后,却发现这些菜肴不仅味道雷同,还远不及记忆中那般美味。更令他震惊的是,在后厨堆积如山的料理包中,他发现了那些被丢弃的椒麻鸡和炖肘子的包装。餐桌上,年轻人的身影日渐稀少,往常年夜饭必到的姑姑今年缺席,连表弟也未露面。小伟这才恍然意识到,时代确实变了,人们对过年的热情似乎正在消退。年轻人少了,年味淡了,年夜饭也变成了一座座料理包工厂的标准化产物。当我们面对着一桌桌毫无特色的宴席时,是否会怀念起曾经在厨房里边忙活边商量做什么菜的那些温馨时光?
这种变迁在山东小凡家呈现出另一种形态:曾经围炉守岁的全家福场景,如今化作成短视频背景里机械咀嚼预制菜的沉默画面。家庭厨房在食物中传递的情感与记忆延续也被饭店的预制菜剥夺了其中“家”的独特性。当采购食材的讨价还价、分配厨事的嬉笑争执、收拾碗筷的叮当碰撞,统统简化为"扫码点单-付费-评价"三个步骤,被消解的不仅是炊烟里的烟火气,更是代际间的情感纽带。
年轻一代追求效率,往往选择外包宴席,而老一辈可能曾经坚持身体力行,但因体力衰退等原因被迫妥协,逐渐接受并习惯于不参与宴席制作,导致年夜饭等宴席在代际沟通间的作用越来越弱,年味也就淡了。饭店为了迎合大众口味,往往提供简化版年菜和预制菜,一些地方特色菜肴也逐渐不再出现在餐桌上,削弱了饮食文化的身份标识功能。商品经济的发展将年夜饭等宴席重构为了商品,强调服务与性价比而非文化内涵,节日的精神内核逐渐空洞化。
笔者认为,对于外包宴席导致年味渐淡,也许有这些可能的调和路径:
第一,重构参与形式,将饭店外包与手工制作结合,将家庭厨房的菜带至饭店,保留家庭厨房的“手作温度”,或者通过线上决策与饭店共同商议菜单,维持家庭的决策参与感,而不是单纯的消费。
第二,场景再造,将饭店包厢的布置权交给顾客,让顾客根据家庭成员的想法来布置包厢,在商业服务中植入“家”的独特元素,或者在饭店中制造年味,播放爆竹声、炒菜声等,用多感官唤醒集体记忆。
第三,解放年轻人,企业实行弹性年假制度,允许员工在除夕前选择一天为“备年假”,用于家庭采购、清扫等,缓解工作主义对传统时间秩序的挤压,让年轻人有更宽裕的时间为过年预留。
年夜饭外包本质是现代性浪潮下的文化调适。当宗族共同体让位于核心家庭,当慢工细活败给效率至上,我们寻找的不是简单的复古,而是创造传统的新生——让机械复制的年夜饭成为情感创新的画布,使工业化流程反哺文化传承。唯有在效率与温情、个体与集体间建立新的平衡点,才能让舌尖上的春节继续承载民族的情感记忆。
发布于 陕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