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律师，未来的路在哪里？

（文中精选：如今律师遍地，你随便选一趟京沪高铁坐一次，你的旁边可能就是一个律师。
视频平台和文字平台，律师的出现频率及人数已经远远超过法律问题的数量了，要不然怎么数十倍的律师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食屎，犯法咩？”）

曾经我是一个期待资本进军律师行业的人，那时候我还年轻，我刚从实习律师律师助理的阶段过来。

众人皆知，律师助理和实习律师是一个狗都不太愿意干的岗位，前后长达两年的实习期。
收入极低，低到让人发指，这几年我不知道了，反正我刚毕业的时候是。

后来我知道了，这个行业如此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资本不会进入，也是因为律所属于合伙性质也导致资本无法良性进入。
实习律师的工资全靠带他的老律师发，老律师的钱哪来的，那是他做案子赚来的。

一旦他是一个善良的律师，可能这些钱都是一分分卖时间卖命赚来的。
这种钱再让他拿出来给实习律师发工资，能高到哪里去呢？
这就很好理解了，实习律师的收入来源极其单一，低就不奇怪。

我大学的时候宿舍不全是法学院的，还有其他学院的同学，大学毕业后他们去了公司，一毕业工资就上万，着实把我们这些刚上千的律师助理羡慕得紧。
心想，上学的时候交的学费比他们多，毕业后赚的怎么比他们少这么多，内心极不平衡。

学法律的慢慢就理解、知道了，公司和合伙区别大了。
公司不仅可以销售产品去赚钱，公司竟然还可以靠老板拿ppt去换投资、画饼赚钱，可能公司产品一年没卖出几个，但是ppt卖出去很多。

公司员工的钱既来自于产品卖的钱、还来自于ppt卖的钱，一旦市场看好，ppt的钱可能就让那个行业盆满钵满。
那时候支撑我的信念除了律师行业老律师们言传身教的“律师熬个三五年就好了”以外，还有“律师行业总有一天也能被市场看好吧”。

律师行业虽然目前只能靠前端卖法律服务产品赚律师费，不代表以后律师行业不能卖ppt、不能上市。
一直坚持到了现在，没有饿死，当然，也没有等到律所是合伙企业的规定的修改。

但是资本进入律师行业我等到了，只是没有朝着我期待的那个方向。

资本没有把钱直接涌进律师事务所，它涌进了律师事务所的前端，做律师事务所他爹。

法律人都知道“案源为王”、“有案子的是爸爸”。
被律师们念叨了几十年的口头禅，被行外人当真且践行，既然案源为王，那就用资本砸出来案源，再把案源卖给律师事务所消化生产不就行了，工业化思路可以走通。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深度影响人类，网络推广必定渗透各行各业，法律行业不会例外，真的没有例外。

律师圈里的律师有两种，一种是吃了传统既得利益和资源的有钱老律师，另一种就是要啥啥也没有的贫穷律师。

对于资本外行来看，
前者有一大部分老律师积累的财富较多，投资渠道多，资源人脉稳定支撑其收入稳定，拿钱去做网络推广做自媒跳舞是不可能的，甚至有点排斥和瞧不起这些在网上的律师。

后者一穷二白，就算他有心做自媒体，做网络推广，顶多也是个花自己大量时间去运营，没有体系化的分析投入，自然不是对手。

律师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风险意识太强，当然从另一个维度来说这也是个优点，风险意识强的人不愿意投资，以致于让一个律师拿出他几年的律师费出来砸网络推广，他是不愿意的。
你要跟他说，你出律师事务所的资质、你出律师资格证，外行投资，他百分之百愿意。

所以资本绕了一大圈，最后发现这个这么完美的一个缺口，为啥之前一直没发现。

资本+互联网，网络推广发扬光大，律所和律师给前端打工就成了必然。

很遗憾的告诉大家，律师行业不再是“熬个三五年就好了”的行业了。
放在以前，律师并不多见，信息壁垒强，普通人很少接触律师。

如今律师遍地，你随便选一趟京沪高铁坐一次，你的旁边可能就是一个律师。
视频平台和文字平台，律师的出现频率及人数已经远远超过法律问题的数量了，要不然怎么数十倍的律师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食屎，犯法咩？”

说明大众的疑问并不多了，但是律师太多了。

律师多了必然导致一个结果，没错，“竞争”、说严重一点“内卷”。
竞争激烈一定会出现一个过程，那就是高频刷低价。

就像我当年毕业的时候正好遇到美团饿了么大战，也要感谢当年这场大战，因为那时候当“狗”收入极低全靠个位数甚至免费点外卖才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间。
当然如今我已经加倍偿还了美团饿了么这份感谢，毕竟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这种基本的道理我懂，我也不会去对抗。

律师行业也必然有这个阶段，其实外卖大战的那几年，法律行业也涌现了一些创业公司，比如“丁丁律师”，通过补贴用户和补贴律师的方式吸引律师和委托人下载app，试图建立一个法律问题的常用社群。

只可惜，死掉了。

我还在那些平台上薅了些羊毛，补贴家用，没办法。
律师行业就不可能涌现一个“外卖app”，因为低频需求不足以支撑一台手机上的app继续存在，更不足以支撑用户在一日三餐的时候打开它。

低频需求的app注定死亡，除非你本来不靠app赚钱，比如银行的app。

扯远了，说回低价竞争。

想必大家也看到了，没看到的也体会到了，这两年法律行业竞争激烈，我出生的小山村里一个小学毕业的以前到处卖药的发小也开法律咨询公司了，当然他有法律问题还是来咨询我。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开一家法律咨询公司，开法律咨询公司并不需要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更不需要律师证，甚至可以是个法盲。

律师人数的增加，加上律师出现在线上线下得每一个角落，再加上法律咨询公司，法务经纪人等各种各样繁杂的法律服务工作人员的加入。
市场真的热起来了，资本真的加入了，客户们真的是随手就可以接触到可以给他提供还能法律服务的人。

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那些控诉法律咨询公司的人，直到在网络上发帖的时候，都还没有发现，“原来律所和法律咨询公司是不同的东西”，原来自己不是找的律师。

是的，大众确实随手就可以接触到法律服务人员，但是也更加难以区分是接触到律师还是非律师，还是销售。是直接接触到律师还是后续有人拉了一个群，群里七八个人，其中有两个人的微信头像是双手抱胸穿着应该是个律师。

这说明，人们对法律有概念，对律师没有概念。

对普通人而言，除非他身边就有熟悉的律师，一旦没有认识的律师，要从网络上找，那就意味着只要有个人和法律相关的，他就觉得是可以帮助他的人，至于是不是律师，他没有概念。

既然大家对律师没概念，对法律有概念，对资本就有好处，意味着网络推广有非常大的空间，律师口中夺食就轻而易举了。
不仅要口中夺食，还要让律师拜倒在自己面前，叫自己爸爸。也确实如此，虽然他们内心不服，但是至少表面服了。

这些律师虽然在背后吐槽我给他们办案费用少的可怜，但少的可怜他们也总是来找我要，和我合作。实在不行，我就跟他们老板合作，让老板使唤他们。

也有人会想，法律咨询公司通过低价竞争获取客户，难道他们就不会面临小黄车ofo的命运吗？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因为无法盈利，或者亏损导致他没办法继续生存下去。
答案是可能会生存不下去，但不是因为不能盈利，只会是别的原因，可以是政府管制，可以是自己作死了。和小黄车不一样，法律行业的这群网推公司，他们没有交付压力，也就是没有生产压力。

他们唯一不可控的成本就是前段营销本身，后端和律所合作的交付成本是可控的，甚至还可以压缩。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于低价并不介意，反而是非常喜欢。因为当一个法律服务营销人员发现自己如果把这个客户拿下来，根本不用关心后续对这个客户的交代和交付。
不用交代就没有内心的负疚感，不用交付就没有身体的疲惫感。
既然如此，价格再低，与营销人员何干呢？自己的提成取决于这个月整体的收案金额，而不在于单个案子收费金额。

后端的交付因为是和律师事务所合作，人们以前对于个体独立律师的收入高的原因就是因为律师利用了一部分信息差赚取了远超过他所付出的劳动的收入。而在法律咨询公司面前，一切信息差被碾杀殆尽，你写个律师函，就是50块钱，你去立案，给你50块钱，你去开庭，给你200块钱。

不说多，在法律咨询公司海量的前端供应下，一个律师一天写5份合同，一个月150份合同，在deepseek的帮助下甚至都有点清闲，提成就能有7500块钱。
一个律师一天开2个庭，一个月40个，也能赚8000块提成。而且你尽管去开，不用有压力，因为我们本身就收费低，对于客户的交代感和交付感就不用那么强了。
律师一合计，心想也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天赚400，晚上还能加个蛋。

毕竟，网上都说“既然法官都能公平公正，有没有律师都一样”，有法官在给每一个案子兜底把关，对委托人、对法律咨询公司、对律师而言，差不多就行了。
客户少花了钱、法律咨询公司赚到了钱、推广平台赚了钱、律所赚了钱、律师赚了钱，皆大欢喜。

可是，这和我当初想象中的资本涌入法律市场完全不一样。我本以为，资本涌入法律行业，会和其他行业一样，对寒窗苦读数十载的法学院学子而言，他们从名校毕业，进入律所，可以拿到除了他师傅的一点微薄的费用，还可以因为律所卖ppt拿到一些泡沫收入，一些市场看好的收入。

结果并不是，实习律师还是只能拿到微薄的收入，工作内容却翻了番，曾经他们所向往的法律服务慢慢变成工厂里的记件收入，法学院毕业进了厂，不是大厂，而是工厂。

很遗憾，我们这些稍微入行早一点的律师主导不了法律行业市场的走向，我们更主导不了资本的涌入。
我们唯一可以做的，是提前告诉纷纷涌入律师行业的同学们，这个行业如今竞争的愈发残酷，远比前些年更加残酷，前几天在社交媒体上又刷到上海一个前辈不幸离世的信息，想必有身体和焦虑的原因，也有行业竞争激烈的原因，很无奈。

慢慢的，法律咨询公司也逐渐被人知晓，被人诟病。

资本没有廉耻感，但是有很强的风险意识，他们决定和律师事务所深度合作，从外部公司和律所签署合作协议的模式转变成收购一家律所，在律所内部和负责人合作的方式，规避一定风险。

资本既然进来了，肯定不会轻易离开，更何况尝到了甜头，有利可图。

我想，大家也会慢慢感受到“律师行业不再是熬个三五年就好了”，我身边也不乏做了很多年律师但是年收入非常惨淡的同行，你要说他们没有熬住吗，他们熬住了。
如今的熬和以前的熬不一样了，如今大家吃饱穿暖，但凡对于日新月异的新能源车、高奢品牌包包有过分追求，一日三餐的成本并不高，毕竟其他行业也把价格卷下来了。

即便是在一线城市，如果在曾经律师行业信息差还在的时候稍微积累一点原始资本，打好了基本的生存基础，继续生存下去并不难，一日三餐而已，不过数十块钱，干熬下去并不难。

除非你有更强烈的欲望，或者你不曾打好生存基础，你需要高昂收入来维持自己和家庭的生存，不得不考虑如何应对律师行业这如今的变化，如何应对资本进入后低价竞争日益内卷的法律行业。
说实话，我虽然接触互联网很早，但是我想不到一个很好的破局办法，我能想到的，就是打不过就加入。

网络推广本身并不是贬义词，更不是不懂法律的法盲的专属，它也可以成为自认为优秀的律师们的工具和武器，摒弃内心对它的排斥，或许或许可以在网络推广中增加一些良币。

我始终坚信，低价竞争有市场，但绝不会是全部的市场，产品和服务的质量才是重中之重。
越是在这种竞争激烈的时候，更要武装自身，普通人选法律服务就和我们不懂车的人去买车一样，广告确实很重要，但是车的质量和驾驶体验更重要。小米汽车的成功仅仅是因为雷军在网上广告做得好吗？这只是其一，重要的是过去这么多年小米整个生态产品的产品质量和使用体验。

我不算是小米产品的深度用户，但是我家里有很多小米的家居产品，甭说抄袭模仿，从产品外观、使用、性价比来说，我还会买小米的很多产品。

雷军是一个从用户出发、为用户考虑做到极致的企业家，值得我们尊敬和学习。小米这家企业做的这么大的情况下还需要一个老板去做营销拍抖音。

这值得我们律师去学习，我们不能全盘否定和排斥法律营销公司的模式，

很多企业都是会良性循环的，你别以为他们今天的产品不行，他们明天的产品也会不行。
NO，当这家企业能吸纳足够多的资金、足够多的人才、足够多的技术，他们的产品会逐步迭代，逐步更新，慢慢成为这个市场上不可或缺的砥柱。

法律行业也一样，当足够多的案件涌入某一家公司以及某几家律所，大量的案件、收入和法律人才也同样会涌入，规模化、体系化、专业化未必就不会是他们的将来。

竞争意味着机会，在法律行业还没有完全蜕变成型的今天，你我皆有可能是黑马。
加油，拥抱时代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