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虎十二##十二虎#

《护》

梁俊情又在挨打了。

晕眩着，但本能告诉自己要睁开眼睑不能逃避，梁俊义费尽全力，从肿胀的眼窝缝隙里，目睹着眼前男女怒骂踹踢那个在地上蜷缩成团的少年，他的孪生哥哥，梁俊情。

梁俊义漠然以对，忍着浑身无处不在的疼痛，维持自己被揍趴下横卧在墙角的姿势，好在不被发觉的间隙里，吞咽下嘴里慌忙塞入的半只叉烧包。那是靠着梁俊情从那对毒虫夫妻那里偷来的钱买的，也是这三天来他们兄弟俩仅有的食物。

后来想想，这次好像是梁俊义最后一次见到梁俊情了。他在濒死的时候被城寨龙头帮大佬龙卷风龙哥救下。不过那时，谁都没找到他哥哥，所幸那对名义上是他们父母的烂人也都同时不知所踪了。

梁俊义恢复后，没有试着去找过梁俊情。他现在过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好，跟了绝没跟错的大佬——庙街架势堂Tiger哥，不止活得有人样了，甚至活得有人要了，他也只愿为这一人花尽心思，而所有在城寨发生过的不堪，就永远地烂在顶棚积年的垃圾里好了。

料不到的是，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命运却以这样的方式让他重又看到那张脸。

梁俊义赶到澳门，带着最后一线希望去阻止Tiger哥为了他以身为陷的死局。孤身杀入敌阵，终于见到了要找的人，可一路勉强维持的自控，也在目睹Tiger哥全身浸血的画面时彻底熔断，霎时眼前血雾扩散，覆盖视野中的一切……

再回神的时候，他每个伤口都在淌血，人却反倒近似无望地停顿下来，跪倒在一个莫名令他没有丝毫戒备的怀抱里。

艰难地撑住对方肩头仰视，果然是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长相，连眉下痣都点点相对，不过是各生左右的区别。

“听着，我没时间了。”

梁俊情甚至还在笑，口中却不断咳出粉红血沫，目光下视，他左胸膛上一柄长刀直没至柄，是无力转圜的致命伤。

“他还活着，你会挺到他有救，信我……”

梁俊情萎顿着伏倒，渐渐与一地的血污狼藉、尸身碎块混淆起来。梁俊义收敛心神，咬牙定定地以手杵地强自支撑，任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血流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他几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也不焦灼于后援何时能来，只不错眼地盯牢那个曾说过还要他这个头马来看照看的人。

不要紧，梁俊情不会骗我，他会护着我。再痛，我们每次都熬过来了，哪怕这次以后，他再也不能……

在自己的人马冲进来的一刻，他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眼前彻底黯去……

病床上，先清醒过来的Tiger哥，示意手下帮他取下氧气面罩。

“十二少这次差点没命，最危险的是右胸的那道长刀的贯穿伤，好在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总算，没伤到心脏。”

“是。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十二少一直撑到我们来了才陷入昏迷，可他明明重伤是在右胸，却始终手只捂着左胸。医生检查过，心脏并没有什么不妥。”

Tiger哥恢复到可以坐上轮椅，梁俊义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午夜，他推着自己的轮椅来到病床边，梁俊义侧卧着，怪异地蜷成一副全力护住头腹的样子，又回到他初来架势堂头几年，每每夜里发噩梦时的睡姿。

不知道旧时的安抚方式还能不能奏效，Tiger哥试着尽力离他近些，最大程度地够着手臂去轻拍他后背，手下原本僵直的躯体，随之开始松懈下来，曲肘的臂弯遮掩下，梁俊义唇瓣微动，Tiger哥知他少时噩梦中总是向他哥哥呼痛，但又怕真是伤情反复的求助，定下心来勉力分辨，终于听懂了梁俊义几近无声而又周而复始的低呓:

“阿大，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