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林先生 | 安静地逃亡
你好呀,林先生。
最近自觉心情还不错,可却还是会反常地做噩梦,半夜吓得一激灵,缓了缓神又呆呆睡去。你呢?林先生,在我上次“好觉好眠”的祝福之后,有没有睡得好一点呢?我真心希望你能平顺地度过每个夜晚。
这几个月里,我似乎跟身边人讲了好多好多话,无聊的,附和的,论辩的,幽默的,鲁钝的,柔软的,粗粝的,词句带着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真实秉性的元素,像空气里的尘絮,在阳光下胡乱飘悠,我在其间转圈跳舞,惹得一身灰扑扑。所有对话都像一场梦游,一觉醒来后徒留恍惚,抬眼望望四周,顿觉心如疲暮。
语言也是一项运动,而过剩的表达口欲就像负重沙袋,我们绑着它跑得大汗淋漓,直到筋疲力尽,咽如焦釜。当我从面色潮红的人群中逃席,当我停止对话,当我只是一声不吭地开始给你写信时,我才觉得我算透了口气,回到了家,才能擦掉笨拙的妆容,安心地露出自己浑素的皮肤。
林先生,你是否已经适应了此刻置身的群居环境呢?我似乎属于世界上的这样一类人:他们可以待人亲切、亲和、亲善,却很难与对方产生毫无疑虑、心心相惜的亲密感。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命运带给我的这些人,分赠给我的这些礼物,我总是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就推开一个又一个人,看着礼物被时间剥去表皮,露出空壳,片瓦无存。
林先生,我想我不是那种一点就着的优质打火机,而是要在砂皮纸上划很多下才能擦出微光的伪劣火柴盒,许多人对我失去信心,我也因为被刮得太痛而只求快快停手。我似乎没办法如有神助般获得一段真正熨帖、自在的关系,无论怎样,内心都必须长久带着一点磕碰,一些消耗,一小块儿磨损。
真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在你身上找到人际交往里失却已久的轻松感,不用面露难色,也不会被掠光能量,和你在一起时,就像我一个人沉默独处般舒适自然。
地球太吵了,我想和你乘坐隐秘的诺亚方舟,靠在你的肩膀上,安静地逃亡。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