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东伯侯是一款很能熬的健康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量八尺健步如飞,每天天不亮起来练枪射箭,早朝往前排一站好似一堵墙,处理完公务还能抽空钓鱼修养身心。
太能活了以至于几乎送走所有人,从帝乙算起已是四朝臣,眼看就要第五朝。
但鄂顺担心他孤独,尽管姜文焕看不见,还是经常找机会翘班来看他。
姜文焕的钓友换了一波又一波。最开始是姬发,没钓两年躺床上出不了门了;后来是姜子牙,比较长寿,但输在生得早,也没坚持得了几十年;大周相父走之前培养了一个姬旦,和他二哥长得可像,机灵劲儿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有大姬,这位更是耍赖抢鱼篓的惯犯。
过世的过世的,回封地的回封地,现在又只剩姜文焕一个人了。
鄂顺抱膝坐在他身旁,看他眼角的皱纹渐深,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再到满头白雪。时光飞逝,精神奕奕的东伯侯开始在垂钓时打瞌睡了。
小姜也变成老姜了。
姜桓楚和姜后偶尔也来看他,手掌抚上银白的发髻,感叹一句焕儿比你我二人加起来还要大了。
最常来的还是年少时的友人,入榜时大多十几二十岁,正是不愿意好好上班的年纪。凡间可供探望的故人越来越少,有的投胎都第二轮了,于是没事的时候全来老姜这儿团建。
姚庶良依旧是小孩样,像十五六岁时那样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睡觉,收杆回家时自有哥哥们叫他;彭祖寿坐在他身旁,撑着下巴望着以前的老大发呆;殷郊坐在水流里,一脸天真地张口问根本听不见的表弟,姬旦怎么不陪你来了?我想看看姬发老了的样子,你下次带他一起好不好?
姜文焕下巴垫在手帕上,睡着了。
鄂顺侧头看他,对着姜文焕的高鼻梁大眼睛感叹,阿焕老了果然也是好看老头,帅帅的很安心。
然后超稀有角色崇应彪出现在刷新点,一身漂亮显摆的星官服大摇大摆地驾到,走到老姜面前大惊失色,大喊道我操这老光棍死了?
鄂顺疑惑地眨了眨眼。
姚庶良一个激灵鲤鱼打挺扑过来,瞪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嚎起来,老大姜哥死了怎么办;彭祖寿天都塌了,过来一看又陷入沉思,抓着姚庶良的手拍木头念叨小孩说话不算数;殷郊拿手指探鼻息,一下子哭了喊妈妈表弟寿终正寝了。
鄂顺说你又没有实体,你探得出来个屁。
莫名其妙被咒一通的东伯侯悠悠转醒,探头看浮标。
事实证明姜文焕是真能活,又苟了小二十年,最终无病无痛地躺在床上悄无声息地驾鹤西去了。
他本人没意识到寿命到头这事,顶着青年的皮囊,依然天不亮起来练枪。推开院门时和前来接他的贪狼星君撞个正着,俩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鄂顺没忍住笑出声。
年轻的姜文焕也下意识跟着笑起来,用目光很眷恋地描摹鄂顺的脸。
他盯着看了许久,羞赧地抓了抓头发,没睡醒似的喃喃道,我终于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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