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在信地村里的表演上听到杨焕珠阿姐唱，觉得好听，初二又去村里打听拜访，她不在家，找到她的妹妹杨满珠联系到她，同意初三去录音。整个初三，我都在焕珠姐家里神魂颠倒……一首接着一首的好听的调子，享受，吸烟，然后吃美味的饭，饮米酒，又是一首接一首的调子，吸烟，然后吃美味的饭，饮米酒…

拉牛腿琴的是焕珠的表哥老丙，一拉琴，一根静止的烟就燃成灰烬却不抖落，他太爱牛腿琴了，随时都在状态里。那把牛腿琴年代久远，拉着拉着音越来越低，她唱完最后一句，平静地掉下眼泪，用手抹去后，笑着说，这把牛腿琴爱跑音，唱不了啦。

情感真是神奇的东西，我本专注于相机的屏幕，只用耳朵听他俩的配合，听不懂侗话的我，泪水也在我的眼睛里打转，镜头移到她的脸之前，并不知道她也在落泪——溢出的真情是什么感觉？那一刻开始无比了解这位唱歌的人，理解了她是谁。

焕珠夫妻俩有时外出，她说到打工的地方认识很多凉山的彝族，每年十月回四川过年，春节从不回去，经常看他们聚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就开始唱歌，她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却觉得那种调异样的好听。我“亚”了一句，她说，对对，就是这种调。

下午，她弟弟阿华来了，阿华大不了我几岁，牛腿琴又有另一番味道，他拉琴前打通手机视频，视频另一端是个女孩，对她唱歌。感慨年轻得意时可真好，可以柔情尽致又大胆。

阿华的牛腿琴歌调和表哥拉的有些差别，两人年代也不同，我本想听一听弟弟的那种调子和她的歌声配合的味道，被告知亲姐弟之间是不能对唱牛腿情歌的——因为是调情音乐，亲兄弟姐妹就是禁忌；但是表亲之间就可以，和彝族一样，表亲之间也可以开亲。（与父亲的姐妹的孩子或母亲的兄弟的孩子）

老丙表哥的孩子阿得也大不了我几岁，黄昏，他们教给我一首最简单的牛腿情歌，大意是：“难得见面的你啊，今天第一次见，多么好的小伙子啊，像龙王的儿子…”虽然确实是最简单的见面歌，但要唱出里面的长句尤其难，一词多音，节奏不规则，即使背住侗语，也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变到下一个音…

焕珠姐的丈夫白天上山忙活，回到家后休息片刻，又开始在厨房里忙着做吃食，大家都吃完了他才坐下匆忙吃两口，喝两口酒。

晚饭后，满珠姐来了，她也在大家的怂恿下唱了一小段，我听出来正是他们黄昏时教我的那一首，她的调子拉放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不好意思我录，说自己还在学，让我明年她学好了再来。她们几姐弟都是很有味道的唱家。这种唱不属于技巧属于真性情。教给他们唱歌的是一位很好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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