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璟琳 十六国纪事#

十六国纪事 连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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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开始之前 二

在当时，像贾坚这样不服羯人石虎，不服冉闵，却臣服于慕容鲜卑的北方寒门士族并不少见。慕容鲜卑本是东部鲜卑中最弱小的一支，面对宇文部、段氏鲜卑两个强大的邻居，不得不“卑辞厚币以抚之 ”。生存的压力迫使慕容鲜卑与汉人合作，从慕容廆开始，慕容鲜卑大量吸纳汉人流民，学习汉人的技术，吸收汉人士族进入统治阶层，共同改造政体。同时，慕容廆设立学庠，以汉儒为师，强制包括自己儿子在内的鲜卑贵族子弟学习汉人的语言文字、读儒家典籍。
慕容鲜卑的汉化十分成功，获得北方士族的广泛拥护。慕容廆被认为“修仁行义，有霸王之志”，值得追随，“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 ”。其后慕容皝、慕容儁也都雅好文籍，儒学修为达到了著书立说、公开教授讲课的水平。慕容家的其他子弟，多数也有较高的文化修养。
之前后赵实行“胡汉分治”，汉人在制度上被区别对待，羯人被称“国人”，是有制度保障的“人上人”，其他异族人是二等人，汉人处于第三等，是“人下人”。胡人事务、汉人事务分别归口于不同的衙门，汉人在面临胡人欺凌时往往只能忍气吞声。前燕早期也建有“大单于台”，但在慕容儁称帝后废除，前燕是“十六国”中少数几个没有实行“胡汉分治”的政权，起码在表面制度上，汉人是与鲜卑人平等的。前后如此一对比，北方士族当然会更加认同前燕政权。
慕容鲜卑与汉人同属东亚人种，面相迥异于高鼻深目、中亚人种的羯人，慕容鲜卑以肤白著称，是魏晋时期贩买鲜卑奴婢的上选。史载慕容廆“幼而魁岸，美姿貌，身长八尺”、慕容皝“龙颜版齿，身长七尺八寸”、慕容儁“身长八尺二寸，姿貌魁伟” ，人长得好看，说话自然也好听三分。除了颜值，祖孙三代都称得上文武皆备、雄才大略，如果按统治者的标准评判优劣，这一家不仅远胜匈奴的刘渊刘聪、后赵的石虎冉闵之流，晋惠帝、晋怀帝等辈也无法与之比拟。
唯一的缺撼就是他们是鲜卑，不是汉人。不过这点缺憾未必不能变通，“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 ”，既然东夷、西夷都可以做圣君？鲜卑如何就做不得？“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 ”，燕王精通典籍、修行仁义，这岂非典型的“用夏变夷”？
另外，社会阶层，也是北方士族认同慕容鲜卑的重要因素。投靠慕容鲜卑的北方士族在西晋时，绝大多数属于寒门士族，经济上受高门士族压迫，政治上受高门士族歧视。更可恶是，高门士族为了显示自己高级，同时也为了炫耀自己有予取予求的特权，在意识形态层面也要与寒门士族进行隔离：他们抛弃了世代以来奉为圭臬的儒学，玩起了玄学，鼓吹一切都是虚无，鼓吹要自然、无为——是呀！你们只要投胎投得好，生下来就是二品品第，一出仕起步就是五品官，全家免税赋、免徭役，政府分给土地、田客，还可以荫庇宗族。你们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有，当然是“无为而无不为”啦！而自己被踩在脚底，被否定掉包括人生价值在内的一切，许多寒门士族恨得咬牙切齿。
慕容廆一家与寒门士族处在同一阶层，他们都恪守着儒家传统的价值观。这种意识形态上的加持，令慕容廆一家比起蜷缩在江南的司马家儿，望之更似人君。
偏偏在这时，东晋又自己冒了出来，进一步败坏掉所剩无几的声誉：永和五年（349年）夏季，东晋征北大将军、晋穆帝的外祖父褚裒出师北伐。消息传过黄河，许多在战乱中陷入绝境的河北汉人燃起希望，他们纷纷逃离家乡，南渡黄河，打算投奔已经数十年没有在黄河流域出现过的东晋王师，求得生存的转机。然而褚裒的北伐军连泰山都还没有越过，就被后赵的偏师击溃，直接退回长江边上，北伐失败。可怜那些奔赴王师的河北汉人，被撂在半路上，遭受各族军阀的掳掠杀戮，二十多万人，死亡殆尽。他们的遭遇令北方汉人对东晋彻底死了心，之后东晋历次北伐，就很少再见到有汉人如此踊跃了。

贾坚入仕前燕时已经年过六旬，却依然勇武过人，尤其是箭法，依然高妙。
这个年纪即便在今日也妥妥是个老人，在当时，更是垂垂老矣，时日无多。不过贾坚应该是憋着一口气，自己一身武艺，蹉跎一生，临到要死了，才得遇明主，所以还想着证明自己。当慕容儁质疑他是否廉颇老矣，贾坚当场展示了箭法：射牛于百步之外，一箭贴着背脊而过，一箭磨着牛腹而过，箭矢切落牛毛，牛的皮肤完好无损。
据说慕容儁、慕容恪都很欣赏贾坚。当时前燕已经获得河北，下一部就要染指黄河以南，正需要贾坚这种娴于武事，并且熟知地形人情的将领。贾坚被任命为乐陵太守，治所在渤海郡高城。乐陵郡在渤海郡的南边，东边是大海，南边是黄河。这个任命的用意显然是希望贾坚在前燕向南方扩张时发挥作用，贾坚也不负所望，在任上兢兢业业，破坏了乡人逄约反叛前燕的图谋。
永和十二年（356年），慕容恪渡河南下，占领广固，俘虏鲜卑段龛。前燕势力由此进入齐鲁大地，贾坚改任泰山太守，被派往黄河以南，扼守山茌城这个要冲之地。
在贾坚看来，这个任命体现了慕容儁对他的信任，死为知己者死，他要为前燕尽忠。所以贾坚反问荀羡：“既已事人，安可改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