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指导案例：外卖平台以承揽合同规避用工责任无效

一、基本案情：外卖骑手为何成为个体工商户

2019年4月25日，圣某欢通过某外卖平台的特定APP注册成为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浒墅关片区的专送骑手。专送骑手的运行模式具有明显的平台控制特征：骑手必须通过站点授权才能下载注册APP，平台根据定位强制派单，骑手不得拒绝，特殊情况需申请订单调配。此外，骑手需服从站长的排班管理，按照排班上线接单，薪资构成包括订单提成、补贴奖励等，底薪为0元。

在注册过程中，圣某欢被要求进行人脸识别并声明“我要成为个体工商户”。随后，圣某欢以“个体工商户”名义与江苏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某管理公司）签订《项目转包协议》，约定双方为独立承包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协议还规定，个体工商户需独立承担配送过程中的一切风险和责任，江苏某管理公司按月结算服务费。

2019年8月24日晚，圣某欢在外卖配送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因工伤认定问题与江苏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某网络公司）发生争议，圣某欢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江苏某网络公司在2019年4月26日至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驳回了圣某欢的请求，圣某欢不服，向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判决：圣某欢与江苏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2019年4月至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判决生效后，双方均未上诉。

二、裁判理由：穿透合同形式，以用工实质定劳动关系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圣某欢与江苏某网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确立不能仅凭双方签订的承揽、合作协议，而应依据用工事实，综合考虑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等因素，准确认定企业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1. 人格从属性：平台对骑手的强控制

圣某欢成为专送骑手需通过站点授权完成APP注册，平台强制派单，骑手不得拒绝，特殊情况需申请订单调配。此外，江苏某网络公司制定了考勤规则，对圣某欢的日常工作进行管理。这种强控制模式表明，平台对骑手存在明显的支配性劳动管理，符合劳动关系中的人格从属性特征。

2. 经济从属性：薪资来源与规则制定

根据APP薪资账单中的薪资规则说明，圣某欢的薪资来源、薪资规则制定方均为江苏某网络公司，发放金额由江苏某网络公司确定，双方实际结算薪资。尽管圣某欢名义上为“个体工商户”，但其收入完全依赖平台订单提成，无自主定价权，经济从属性显著。

3. 组织从属性：嵌入平台业务体系

圣某欢注册成为专送骑手后，隶属于江苏某网络公司承包的某外卖平台浒墅关片区站点，其从事的外卖配送服务属于该公司主营业务。平台通过APP算法监控接单率、配送时效，实现组织化管理。这种嵌入平台业务体系的用工模式，进一步证明了组织从属性的存在。

4. 合同形式的规避意图

江苏某网络公司要求圣某欢注册为“个体工商户”，并以承揽协议替代劳动合同，意在规避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然而，法院明确指出，合同形式不能掩盖用工实质。对于存在用工事实，构成支配性劳动管理的，应当依法认定存在劳动关系。

三、劳动者权益保障

劳动关系确认后，圣某欢可主张以下权益：

工伤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补助等；

社保补缴：公司需补缴养老、医疗、失业保险；

最低工资补足：若收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公司需补差；

违法解除赔偿：若公司违法解雇，需支付双倍经济补偿。

四、指导案例意义

本案明确：平台以“承揽合同”“个体工商户”形式规避劳动关系的，法院将穿透合同审查实际用工。只要存在强制派单、考勤管理等控制行为，即认定劳动关系，保障劳动者权益。

提醒劳动者：遇类似情况，保存派单记录、薪资账单等证据，及时维权！

转自：武汉张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