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aliga 25-02-20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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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常收到和我差不多年龄的朋友关于难以抉择继续工作还是读研深造的迷茫心声。我不适合对我不了解的她人生活状况做评判或提建议,但我可以和大家分享我在这个抉择上做了什么选择,以及为什么。

我从小就很肯定我希望读到博士,与其说是我很肯定,也可以说是单亲抚养我长大的父亲对我有这样的期盼和要求,久而久之,这份追求究竟是为了满足父亲的期待更多还是自发的心愿更多,这份追求究竟是为了获得一个世俗倾慕的头衔还是为了在特定领域中创造出造福社会的成果,这之间的分界已完全模糊。

我第一次感到我可以确认自己不是为了满足父亲的要求,也不只是为了获得一个令人艳羡的博学头衔,我就是想要将一门学问深究到底并做出改变,第一次有这样明确的想法是我在大学一年级刚开始上微观和宏观经济学课的时候。我所上的第一节经济学相关的课的老师,是一位30+的亚裔女性,我记得当时课上半数以上是男同学,第一节课刚开始的时候教室里熙熙攘攘,老师以温柔又镇定的声音开始讲课,用一系列我们熟知的企业为例子,生动地解释供给与需求的概念。

我听得超级入神,我频频举手提出我的问题,又频频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我听不够,我想知道更多。再后来开始学宏观经济学,我的兴趣更是涨到了极点,不管是写论文还是做presentation,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痛快淋漓的享受,因为每次写论文或者做课题都需要做大量的research,做research的过程对我来说就像是给我的脑袋做深度按摩,按的时候也许会有些表皮的痛感,但按完神清气爽。我总是会做比同学多几倍的research再动笔写论文,这使我当时对课本内容有了更多更结合现实的理解,以至于两年后学计量经济学的时候,这个让很多同学崩溃转系的科目,虽然对我也有挑战,但还是学得很快乐。

那几年里,我也在当经济学基础课和雅思英语的家教,给很多新生补课,像我的第一位经济学老师一样,用各种各样生动的现实例子给学生讲解看似深奥的经济学概念,当时有几个学生跟我补了一学期课后成绩直接从D提高到了B+,让我特别有成就感,我也很享受讲课的过程。

于是从那时起,我就确定,我以后想当一名在高校教宏观经济学的老师,我想让更多人享受学经济学的过程;我想当一名有女性视角的经济学家,尽我所能改变经济政策向来缺少女性视角但又深深影响女性生活环境的现状。

但,当时我没钱,父亲在几年前破产,我勉强靠各种兼职撑到毕业,想读的项目学费都非常昂贵,当下我迫在眉睫的难题是:在追求理想之前,我怎么生存。没有钱,我就没有安全感,随时都有种害怕下个月交不起房租的惶恐。

于是我决定先把理想放一边,先全职工作两年,存出足够我不工作也够生活两年的钱,再来继续我的经济学之梦。

在第一家公司工作了两年之后,我获得了一些工作经验,也攒到了这个钱,拿到了原来崇拜的导师的推荐信,拿到了公司董事长的推荐信,其它申请材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甚至已经根据开学时间在看学校附近的租房行情,一切都看起来稳稳地在我的计划中。

但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我经历了人生第一场手术,一场全麻5小时的复杂的肿瘤切除手术,并开始了长达三个多月的手术病假。刚开始的那段恢复期,我非常不习惯,因为我没有工作可做,准确说是我当时的身体状态也完成不了什么重要的工作,接个电话都累得不行。手术伤口在耳后,连到脖子,所以随意动一动都会疼痛,所以也参与不了太多活动。

身体上的无能为力、没有工作、大量的独处时间、因为病情和身边很多人产生的链接或分离,这段日子彻底改变了我对生命以及时间的感受,改变了我对身边很多关系的定义和感知。在那段日子里,我对“把我有限的生命过尽兴”的渴望一下子远远超过了我对“几十年后为经济学领域做出我的贡献”的向往,于是可以说是有意也可以说是无意地,在原本计划提交学校申请的时候,我没有申请。

同时,我从上一家需要天天去办公室的公司离职,跳槽到了另一家不需要天天去办公室的公司,开始有了更多时间自由。在我康复期的最后一段时间,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可以参加激烈的运动项目了,只要不让自己太有压力就好。我立马就开始找专业教练正儿八经学拳击,不久之后又开始学柔术、泰拳、摔跤、MMA。

在我第一次参加比赛,在同一天里输了一个项目紧接着赢了另一个项目的时候,我的教练们、队友们、还有专程来支持我比赛的十几位好朋友,在那一天里为我构成的那个集胜利、失败、爱、包容、汗水、泪水、快乐、失落、满足等等无法具象描绘的时空,我在那个时空里感受到了我的极致生命力,那个时间地点里所产生的情绪强烈程度,可以等同于那些我无法忘记的童年阴影和成长创伤,区别是创伤让我害怕明天,那一天的记忆让我对明天充满期待。

于是我开始更加规律、专业、投入地训练。我对训练的热情,其实就像我当年对经济学的热情一样,我不觉得苦,我自愿为其投入更多,我会有感到很有挑战的时候,但再难的训练也不会让我放弃,我只会更加咬紧牙齿,坚持完成。

无论是拳击、泰拳、道服柔术、无道服柔术,还是摔跤、综合格斗,这每一个项目,我都通过量变产生质变的过程,感受到了和一年前判若两人的进步。当我开始可以制服比我重10公斤,甚至20公斤,比我高大的,自认强壮的男性,我直观地看到了“肢体能力”带来的权力动态,也彻底感受到了人类原始的征服快感,并释放了似乎埋藏在我身体里很久很久了的对战斗的渴望。

对暴力的掌握,反而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内心的平静。

所以,是我对格斗的热情击退了我对经济学的热爱吗?

不是,那份关于经济学的理想依然存在于我的心中,渗透在我日常对各种经济新闻的关注里,对公司事务的思考里,但对于我来说,那份理想是任何年龄去实现都不晚的。我不是非要在多少岁之前获得什么学位,想学它的目的也和赚钱无关,我不再需要给履历镶金从而获得更好的工作offer拿更高的薪水。对我来说,那份理想是没有黄金时间的,任何时候去兑现,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但格斗不是,虽说30岁开始练格斗也不晚,40岁开始也可以,但不得不承认,20多岁时的身体修复速度和30多岁是有很大不同的,年龄虽然不能成为是否进行一种体育项目的障碍,但年龄确实会大程度影响一个人可以达到的最佳运动表现水平。所以,我的这份热爱,有黄金时间,那就是现在。

我想要趁我的身体在巅峰代谢和修复状态的时候,尽我所能,去触碰我能在这件事上做到的极限。

每个人的快乐来源不同,我的快乐来自对未知的征服,来自创造新的事物,来自经过战斗获得的胜利。

于是练着练着,我加入了我训练的格斗馆团队,成为了格斗馆的房东和主要合伙人之一,又开始了一条几年前坐在教室里听课时完全没想过的人生故事线。

成为合伙人之后的这段日子,我比单纯地沉浸在自己的训练和进步中,又更快乐了,因为我每天都在让更多人对格斗产生兴趣,每天都在亲手建设和维护让自己也能好好进步的小环境,在帮助馆里的小女孩们训练和比赛,在给女教练们制造更多发光发亮的机会。

我自己的进步被看到和认可,我对别人的帮助被感恩和回馈,我的强大受到尊敬和忌惮。我别无所求。

我这人有特别多想做的事儿,你别看我对格斗和经营格斗馆如此热枕就以为我对经济学失去了渴望。我依然渴望它,而且我不只对经济学依然充满兴趣,我还对哲学有兴趣,我还对体育赛事管理有兴趣,我还对服装生产有兴趣。我也享受在自媒体上创作各种形式的内容,我也享受我在电商运营上的一步步成长。我不止对经营格斗馆、电商、咨询公司有兴趣,我还对现在人人都在聊的AI行业有兴趣,甚至已经和新模型开发者了解。

可惜呀!我没有三头六臂和一天100小时,一个阶段只能专注于几件事。

发布于 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