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武术俱乐部 25-02-22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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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夫人之死与“冰箱里的女人”】#她们的来稿#

最近看一些讨论,对“殷夫人之死”情节的点评重点放在了“不能只死女角色”“女角色不能死”“女人能不能成为母亲”上。但我之所以反感殷夫人之死,不是因为女角色不能死,也不是因为女人不能成为母亲。

我反感的是,用角色死亡刺激主人公“成长”,本质是一种偷懒的、低级的写作。想不到或者懒得想主人公如何成长,便选择最简单的爱人献祭,用巨大的愤怒悲痛等极端情绪催化角色,和用激素刺激鸡的生长没多大区别。

这一点不分女男。只不过这类祭品角色通常为女,主人公通常为男,便有了盖尔西蒙经典的“冰箱里的女人”。性转一下,主流文艺如果充斥男性死亡刺激女主人公成长、开大,一样食之无味。这种狗血、俗套的写作方式和快餐一样经不起细品多食。

为什么这是偷懒的写作?因为这类故事里,主人公本来就要成长、开大,走向他命中注定的英雄路。换言之,主人公之所以是英雄,和死去的女人并没有关系,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契机,一把打开英雄门的钥匙,一个快速升级的外挂。毕竟要从非英雄变成英雄,需要经历诸多心理、行为上的转变,如果没有这个祭品,这个转变会很漫长很难写。

殷夫人不死,哪吒要如何突破穿心咒?恐怕需要细心的铺垫和人物刻画,表明角色心智均已成长到能突破恶咒的水平。亚历山德拉不死,漫不经心、毫无责任感的凯尔要如何改头换面、成为最棒的绿灯侠?这个过程注定会很费神。

但如果心爱的妈妈/女友死在自己面前,就简单多了。经历巨变,经历巨大的悲伤,人一定会改变,这是大家都懂都买账的道理。

那为什么说这是低级的写作?因为巨大的痛苦本身很难滋养出正向意义上的“成长”。一个靠爱人惨死激励成长的人,是一个悲剧。然而,献祭爱人激励主人公的英雄叙事,不仅不视此为悲剧,有时还会把死去爱人视为英雄历炼的一环,仿佛爱会拖后腿,英雄必须靠死亡成就。

爱人惨死的痛苦不仅很难滋养成长,更多时候,它滋养的是堕落。主人公若能从痛苦中振作,获得正向意义上的成长,其实需要额外的笔墨,才能塑造一个丰满、可信的人物,而非一个英雄叙事符号。

献祭爱人的英雄故事里,主人公无一例外都迅速振作、手刃仇人,快意江湖。除了爱人惨死那刻能看出死者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其他时候实在不能看出死者对他们的影响。还是那句话,这是因为这些英雄本来就要成为英雄,爱人惨死只是一个快速升级的外挂,爱人本身、英雄和爱人的情感,死亡对英雄的后续影响其实并不重要。

电影《极速追杀》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创作了让人啼笑皆非的英雄约翰维克。一个已经归隐的高人,如何让他重出江湖?很简单,坏人杀了他的狗。约翰维克爱他的狗,狗狗惨死让他很痛苦,于是他成长、开大,开始到处打坏蛋。

现在,把“狗”换成母亲/女友。

一个角色,不管有多漂亮能打,在献祭爱人的英雄叙事里,她起的作用就是约翰维克的那条狗。这就是这类叙事对角色的毁灭性伤害,一条狗就可以轻易代替她在故事中的作用。

“母爱”说也站不住脚。和妈妈朝夕相处过的孩子都知道,妈妈不是只有慈爱一面,妈妈有很多面,妈妈也不是只有慈爱的时候才能称为“母爱”。殷夫人这个角色,不管从人的角度,还是从母亲的角度,都称不上立体的人物,最多是一个美好形象的容器,所谓“母子情”的展现也是单薄如纸。殷夫人是偷懒的产物,不是书写母亲的产物。事实上,通俗作品很少真正书写母亲。

最后,抛弃英雄叙事,爱人死亡的巨大痛苦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可以参见《贝茨旅馆》。极致共生的母子,儿子对母亲的爱与依赖,母亲的死亡,儿子的变化。惨烈的痛苦不会让人轻飘飘成长,只会让人放弃理智甚至人性。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