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特朗普一系列操作给人一种“干完这一票就不干了”、“伤敌八百自损八百”的感受，美国经济经得起这样折腾吗？

万维钢：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特朗普目前的操作基本上是瞎折腾。

关税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其他税收政策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动作，但是马斯克一度在X上放风要取消房产税，更是不可思议。要知道美国没有土地财政，房产税是市一级地方政府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房产税是个好税，因为它降低了房价，它的税率并不高，它让有钱人多交，没钱人少交，它提供了免费的公立中小学教育，它每年的收入支出明明白白全在本地，既没用在军事上，也没花在对外援助上，属于完全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你为什么要取消房产税，就为了哄不会算账的老百姓开心吗？

特朗普说要通过缩减政府财政开支给老百姓省钱，马斯克宣称他的政府效率部（DOGE）正在每天给联邦政府省10亿美元，目标是每年省2万亿，相当于联邦总财政支出（6万多亿）的三分之一。马斯克和特朗普还说要把省下来的钱给每个家庭发5000美元支票。

现实是，马斯克一通查账、削减开支，目前只取消了550亿的开支 —— 距离两万亿还差十万八千里。而且《经济学人》杂志刚刚给算了一笔账，特朗普上台以来，联邦政府平均每天支出300亿美元 —— 而去年拜登政府同时期每天才花260亿美元。结果你省得少，花得更多。

现实是，联邦财政支出的绝对大头—— 占比78%—— 是老百姓的社保和医保、每年必须支付的债务利息等等，这些是属于法律规定的强制性支出，总统根本没法砍。剩下的那22%才是政府可以动的，而其中又有一大半，大约占55%，是军费开支，也很难动。所以马斯克能做文章的钱不超过总财政支出的10%。你怎么省，能每年削减2万亿？

马斯克把一些联邦雇员裁掉，老百姓一听都拍手称快。可是联邦雇员的花费只占财政一个很小的比例，你就是把所有联邦雇员砍掉三分之二也省不了多少钱。前几天闹得轰轰烈烈的裁撤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2024年一年，所有的对外援助经费也不过200亿多美元，占财政总预算0.5%都不到，你就是全砍掉又能怎样呢？

的确，这里面有大量的腐败，马斯克应该整治。而且的确，美国建国这么多年了必定机构臃肿，大量的政府法规早就该淘汰，特朗普清理一番是个好事。但是你第一不能瞎搞，第二必须有合理预期。合理预期是特朗普和马斯克不可能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整顿一番，就能既减少了联邦赤字、又把该办的事儿都办了、还让老百姓少交税。数学不允许，明白吗？

美国经济肯定会出现一些乱象，最起码的就是物价上涨和公共服务出状况。但你说经济会不会从根本上伤筋动骨，现在还不太好说。

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恰恰是联邦政府能随意动用的钱，本来就不多。这意味着政府对经济能做的很有限。美国经济之所以强，不是因为政府做对了什么，而是因为政府不做什么。只要特朗普不直接对经济进行「微操作」，也许就不至于给弄崩溃了。

不过，谁也不知道特朗普接下来又会干什么。

盖勒普最新的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相对于一月份已经有所下降。

—— 万维钢·精英日课｜“民粹经济学”，答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