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这个不可以加冰吗

　　我和丈夫是家族联姻。丈夫有个儿子，不愿接近生人，但很爱黏着我，时常用他那双完美遗传了他父亲的黑眼睛一动不动地看我，小声喊我爸爸。

　　我张了张嘴，没再纠正他，将他抱到怀里，给他喂芒果吃。我之前也有一个孩子。我的肚子上有一道疤痕，如果他还在，应该也这样大了。

　　丈夫最近回家很晚。到家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大步走过来抱走儿子，说：“他不能吃芒果。”

　　我回过神来，看着男孩手臂上冒出的大片红，心慌起来：“我不知道……”

　　丈夫皱着眉，没说什么，拿出家中常备的药箱给他儿子上药。我绞着手指站在一边，很是无措。

　　“很晚了，你先去睡觉吧。”丈夫轻声说，“我待会就过来。”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抱住膝盖。这个家有我和丈夫生活过的痕迹，但我却不像一个合格的配偶。虽然丈夫从未提过，但我能猜得出，那个被他藏在心中秘而不宣的人，应当比我体贴温柔，细致入微。

　　男人进来的时候，我还未躺下。他坐在床边拂开我的额发，说：“睡不着？”

　　这样的语气，不应该是对我的。丈夫其实性格冷漠，不喜欢和人接触，但回到家对我却格外宽容，甚至于温柔。

　　我凑过去，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说：“你不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男人揽住我的腰，低头吻我的嘴唇。他的衬衣被我抓皱，我气息不匀地搂住他，小声说：“我想……”

　　倒在被褥里，蹆快折到肩膀的时候，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紧紧拥住他的脊背，期盼这样能离他更近一些。

　　男人的脸在我面前晃，一滴汗砸在我的鼻尖。我陷在他浓稠的目光里，想，他有没有透过我，看见了其他的人？

　　我醒来的时候，丈夫正在穿衣服。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光线落在男人宽阔但漂亮的脊背，上面爬着好几道我留下的新鲜抓痕。

　　男人戴好手表，扶着我的脸吻了下，说：“等我回来。”

　　我睁开眼，还想再被他亲一亲，就听见他道：“儿子想吃什么都别惯他。不听话告诉我，回来教训他。”

　　我顿了下，说好。

　　看着男人离去，我心尖那点酸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是他和恋人的爱情结晶，是他和别人的儿子。

　　晕倒是意料之外的。中午我喂了粥给男孩吃，他拉着我不让我走，但我知道他需要休息，便先将他哄睡了。

　　等到站起裑，因为坐久了而有些站不稳。我感到脑袋一阵刺痛，想走出房间喝水，却在门边倒了下去。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柜台上的一家模型飞机。男孩说，那是爸爸送的生日礼物。

　　我在医院输液，丈夫守了我一晚，早上出去给我买早餐。他看我的眼神很疼，像是不小心摔碎了什么珍贵的宝贝。

　　我起裑去洗手间，出来后有些心闷，便打算下楼随便走走。才刚拐了个弯，就看见丈夫的影子。

　　他在和一个男人说话。两人挨得有些近。

　　这些天他晚回……对我这样温柔，我现在好像找到原因了。我想缩回去，但已经和丈夫对上了视线。

　　我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走。我看见许多模糊的人影，噪杂的声音，眼睛酸得不能自已。

　　男人是从后面抱住我的。力气很大，我试图挣扎，张开口却先是眼泪流了下来。

　　我被他转过去，吻住嘴唇。他好像有点抖，眼睛也发红。我候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用力地推开他。

　　啪。

　　我怔怔地看着他脸上被我打出的红印。

　　“没事了，别怕。”丈夫只是拥住我，声音微哑，“宝宝，别怕。”

　　我埋在他肩膀里，看见那个男人也追了上来。看着对方熟悉的眉眼，我心中一震，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闪现而过。

　　“哥。”那人声音也有些哽咽，“哥哥。”

　　我有很严重的病。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失去很多记忆。我会忘掉我和丈夫的过往，会忘掉我们的孩子，会忘掉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是我先追的他，死皮赖脸地要和他厮守。他家里一直不同意。我生病后，大家都劝他，就这样分开吧。反正我也不记得他。

　　他就算带着孩子，也有大把大把比我更合适他的人选。他不用亲眼看着我忘记他，也不用一遍遍陪我记起来。

　　我抱着他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留下来？”我揪着他的衣领，“如果我当初……”

　　如果我当初没有爱上他。如果我当初没有赖着他。如果我们只是陌生人，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大家都不会痛苦。

　　“你之前也问过一样的话。”男人扣住我的手指，“我现在继续讲给你听。”

　　“你忘记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我们慢慢地、一遍遍地想起来。就算很久很久以后我也记不得了……”

　　男人抵住我的额头，轻声道，“我也一样会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