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粟特人的最后一页。
在正定的开元寺,比起引人注目的塔或半座唐代钟楼,在三门楼废墟的石柱顶端,有着一组通婚的姓安、曹、史、何、米、罗、石、康、毕的供养人题记,这些姓氏是粟特人。
近年粟特是国际显学,当意识到这些所谓的昭武九姓的国际血统之后,很多事情就很难不去注意:安禄山史思明是粟特;诸葛亮“出屯汉中”的裴松之的注里“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余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是粟特;《魏书》的安同祖先是“汉时以安息王侍子入洛。历魏至晋,避乱辽东,遂家焉”还是粟特。甚至森安孝夫的暴论,连大宋也是个粟特沙陀系的国家。
这样的事情在物质生活中依然比比皆是:宁夏陕西山西的一系列北朝墓葬是粟特;大唐最典型的连珠纹是粟特;甚至麦积山第123窟那个很有名的“童男童女”泥塑的毡帽,其实也是粟特人的发型。
矫枉过正,就那种像一滴血原则一样,沾边就算粟特,在这么下去早晚要有人论证曹操是粟特人,曹家来自昭武九姓。不喜欢讨论北朝山西的鲜卑化的同时也不喜欢讨论五代河北的粟特化,你会说今天大家穿t恤牛仔裤用苹果手机叫“中国人生活西化”么,把民族身份认同等价于语言/物质总是很危险的——这一点上我倒是喜欢北宋人把燕山以北的汉民理所当然看作自己人的热情的。
唐史里近年喜欢讨论河北胡化,不过它的消解则是河北的粟特人(和沙陀人)最后变成了宋辽金对峙时候的“北方人”概念,真的会经常感慨身份无非只是薄薄的一种标签一撕就掉,只要一代人的时间很多认知就截然不同。
去年在新疆(和中亚边缘)搬砖时候翻得最多的地图好像就是水系图,有时候想想历史与今天的民族视角很像这里的河水,不是汇聚在一起,而是大河分成小溪,小溪在这里消失。
于是跟@白秋月_ 在开元寺拍摄了这组塔吉克斯坦片治肯特壁画的粟特服饰复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