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驴子记
2021年春,你挂着武汉“BS”开头的白牌驶入我的生活,当时对车牌很不满意,车行师傅拍着不锈钢钢管架说:"这防撞梁能扛住江汉路的人潮,管他BS还是SB呢?"顺着字母,他看见了“0205”的数字时,瞬间笑了起来——虽然不是“SB0250”,但是一个数字字母都没有少…
那时我尚未知晓,这具披着白色塑料铠甲的躯体的二百五,将成为丈量江城褶皱的游标卡尺。
每日破晓,你总在武昌司门口的老巷里低鸣。后视镜掠过长江大桥的钢索,踏板载过早的热干面与周黑鸭穿梭于户部巷的烟火。
记得暴雨淹没街道口时,你驮着我涉水前行,电机发出龙王爷打鼾般的闷响,不锈钢车架在浑浊的江水里划出倔强的浪线。底盘缝隙至今卡着那年东湖绿道边上的碎叶,后备箱里还粘着去年跨年夜江汉关的彩带屑。
最难忘是腊月送年货,后备箱塞满腊鱼腊肉仍倔强扣合。不锈钢保险杠在结冰的雄楚大道上擦出火星,加热把手却始终保持着恒定的38℃。印象最深的还是在长春观门口那次,我都几乎停下来了,对面的快递小哥还是狠狠朝着我们冲了过来,他逆行,他撞的我们,交警在旁边看了我们一眼,过来问了问,我们都说算鸟算鸟,各自扶起车继续走——第一次觉得你这个不锈钢保险杠是靠谱的,我人都被撞的颠起来了,保险杠才只是有个豁豁。
刚刚车老板说你踏板上的划痕像龟壳纹路,我没告诉他每道褶皱里都积着粮道街早市的露水。
拆卸车牌时发现坐垫夹层里,还藏着四年前上牌时的发票。又想起来那些在光谷转盘迷路时急出的冷汗,在二七桥上与江风竞速的深夜,原来都被ABS防抱死系统拓印成金属的年轮。
过户前特意擦了擦生锈的脚踏板,不锈钢钢管架上仍能照见当初年那个手忙脚乱装车锁的胖子。
当车老板转动电门时,电机的轰鸣声惊的路边看我们交易热闹那个爹爹弹了弹烟灰,然后他跟我说:这种车子确实是卖不出钱来了。
车老板了一圈回来,我又看了看你,原来所谓别离,不过是让那些共同吞吐过的江湖气,化作后备箱钢管架上的斑驳锈迹。
交钥匙,后备箱最后一次合上时,我听见不锈钢与塑料外壳的私语——它们说四载风雨不过是与我写给江城的十四行诗,缘分就到这里了,祝愿以后各自安好。
安好安好,辛苦了,我亲爱的电驴子。
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