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车别赫 25-02-26 12:08

朱元璋开创性地赋予普通士兵直接上书议政、参政的权利
明代军户子弟不仅能通过科举入仕,现役士兵也有多种晋升通道。
这种流动主要通过以下途径实现:
一、军功晋升
洪武至永乐年间战事频仍,从开国统一战争到北征蒙古,普通士兵凭战功晋升已成常态。洪武初期的统一战争,洪武中期扫平胡元,永乐靖难,以及后续对漠北、交趾用兵。
普通军人只要立功,就会升迁,这是不必多说的。
二、资历累积
明太祖多次颁布"年深升迁"政策:
洪武九年:北平、山西总旗,从军时间长者可赴京录用。
洪武十八年:云南驻军优先提拔老兵为小旗,老兵不够,新军有能力者也可提拔。
选簿资料显示,被提拔的既有普通士兵王玺、李茂,也有中下级军官,如苏州卫的刘源。甚至包括早年投降的归附军,如金山卫的汪永旺,苏州卫的韩敏,平越卫的曹汝霖,等等。这项政策持续至洪武末年,“明初绝大多数从征军已经进入军官群体应该是没有疑义的。” (见张金奎《明代卫所军户研究》)
三、上书进言可以升迁
朱元璋开创性地赋予士兵"直接上书",参政议政的权利:
1364年诏令:明确山林隐士、行伍奇才皆可上书言事
洪武七年:杭州卫士兵章宪进言盐法改革,直接升任镇抚官
洪武二十三年:镇海卫陈仁奏请修造战船防倭,建议被采纳推行
洪武二十六年:辽东戍卒马名广呈"五事疏",虽部分观点偏颇,仍被破格提拔为县丞。
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升迁朱能为豹韬卫指挥佥事。朱能原为淮安卫的普通军人,上书建言被提拔成百户。“初能为淮安卫军士,以上封事擢百户”(这个朱能和靖难之役里给朱棣效力的朱能应不是同一人)
洪武三十年,宁夏人,贵州卫戍卒唐庸诣阙自荐,朱元璋任用他为给事中。
这政策催生特殊现象:充军犯人争相上书议政,“时官吏军民犯法,谪戍边及输作屯种者,多上封事,以希进用”。上书多而有价值者少。
朱元璋不得不在洪武十一年下令:"禁谪戍人不得上封事”(非犯罪充军的普通士兵照样可以上书进言)。但永乐时期仍有戍卒张真因进言边务获赏。

四、科举通道
1、现役科考权:
郭培贵说:“事实上,科举必由学校,只是清代的情况。并不符合明代科举的实际。明代科举考生除主要来源于 ‘国子学生及府、州、县学生员之学成者 ’外,还有 ‘儒士之未仕者,官之未入流者 和 吏员、医士 、军士等杂流入试,这在 《明实录 》、《明会典 》和诸多 《进士登科录 》、《乡试录 》等文献中都有明确的记载。”(《关于明代科举研究中几个流行观点的商榷》,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6期)
景泰四年顺天乡试中,就有包括现役军兵在内“杂项中者凡三十三人”。
成化四年,丘濬在《拟顺天府乡试录序》中说 :
“不但学校作养之士,而凡家食野处、需选、执役、方技、行伍之士亦无不有焉 ”
孙承泽的《天府广记》中记载军人中举:“成化二十二年,江阴卫军杨俊,中第85名举人,弘治十七年,骁骑右卫总旗柴庾,中第89名举人”

2、独子优免制:
军户独子若为生员,经考试可免除军籍。洪武二十三年潮州生员陈质的案例确立制度。
谌旭彬从《明史》沈溍传中引了此事,然后说:“洪武时代的卫所士兵正承受着高强度的档案化管理,陈质能够摆脱军事农奴的身份去念书,实在是超级个案里的超级个案”。
实则朱元璋开创的处理方案,成了明朝处理此类事情的通行原则,而非特例。被写入《军政条例》。明英宗时期官员在《申明祖宗成宪疏》中说“其自太祖高皇帝以来事例,及军政条例,昭然可考,至今奉行。 ”

五、卫所制度的弹性空间
诸多案例折射出明代军制的特殊面貌:洪武十二年后,士兵本应通过上级官员渠道上书,但马名广、唐庸等仍有自由千里赴京,诣阙自荐。
戍卒龚诩,建文年间擅离辽东驻地,三十年间辗转江南授徒、娶妾,宣德年间竟被荐为学官。
史料显示,早在洪武时期,部分戍卒就可长期离营经商,亦不受追究。
明初卫所管理的制度弹性下,明代士兵和军户实际自由度远超后世想象。正如明代军制专家张金奎所言,这种灵活性为底层士兵提供了意外的发展空间。

六、一些明初因罪充军的军户家族崛起实例
张金奎与于志嘉的研究中,提供了不少实例,揭示明初一些军户的跃升轨迹:
德清蔡氏:罪籍军户的文武双全
元末显宦蔡舜卿家族,洪武年间因罪籍没家产,蔡可宗长子蔡文溥承袭兴州中屯卫军役。
这位充军军卒在服役期间三度离开卫所:一次是带父亲骨灰回乡,兼和人打官司,两年后才回。一次返乡娶妻,停留一年两个月,还有在安徽、山东、河南等地经商合计超过—年时间,——明代卫所管理宽松,于此可见一斑。
洪武三十一年,蔡母令次子蔡文渊代役。蔡文溥携母归乡,十多年间重振家业,宣德四年获任粮长,标志官方认可。军中服役的文渊更凭军功升至怀远卫百户,其子蔡能土木堡之变立功升千户。
至弘治年间,蔡氏已出进士、兵部侍郎乃至内阁大学士,完成从罪籍军户到江南望族的蜕变。
徽州程氏:北疆戍卒的江南望族
祁门程氏因连坐充军辽东,成为军户,却未阻其崛起之路。程佐次子程新春,田产经营"甲于一乡",按张金奎统计,合族实际收入远在四十五吨粮食之上。
程氏按谌旭彬之类的逻辑,大概既是农奴,又是地主。
究竟算农奴,还是算地主,就看谌旭彬之类的需要了。
钱多了还出资创建窦山书院,收藏书籍,聘请教师,教育子孙。程氏军户里科举成功的也不少,先后有程泰、程文、程杲、程昊中进士。
余姚夏氏:淮安戍卒的逆袭
佃户出身的夏兴道充军淮安,其家族上演明朝版"寒门逆袭":
务农者成粮长,行医者被授伯爵,还有不少经商者。至正统年间,这个明初"无町畦"
的军户已成地方大户,军役费用在家族财富前黯然失色。
山阴朱氏:文武鼎盛
朱存耕养子朱辛,怀远卫替父充军,北征蒙古累功至右都督,子孙世袭寿州卫右所副千户亲子朱昂成东南儒宗,"授徒百余"。
孙辈朱纯入翰林修实录。
继子朱升悠游山水。
家族在明代六进士、两尚书、三都督。
又有后人如朱穆、朱秀、朱稽等不乐仕进,著书立说。
此外还有各种广收弟子门人的教书讲学者,如朱榖、朱笏等人。所谓“当时名士多出公门下”(于志嘉,再论族谱中所见的明代军户)

那些断言明代军户等同"低贱农奴",永世不得翻身的论调,在这些鲜活史实前不攻自破。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