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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狗】
它原先没有名字。这也是因为,名字对它来说原来没有任何意义。它的制造者给了它一个编号,一个可以被指代为它的词语。4ACV07用它简陋的思维模块思考,晶体管与齿轮(在它或许能被称呼为大脑的部位里)隐隐发烫。彼时它未来的主人对它的制造者说,它总归是要有一个名字的。而它的制造者因循着孩童时期的诡辩,对他的妹妹说:「玫瑰就算不是玫瑰也有着同样的芳香,我想4ACV07也是一样。」
后来它有了一个「名字」,一个更像人类的名字。在它的大脑中存放的浩如烟海的数据库这么告诉它:人类会给自己的宠物起一个更像人类的名字,这样可以表示亲近。在4ACV07还是4ACV07的时候,它被那位穿着蓝色制服的女孩带到一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床上躺着一个亚麻色头发的瘦削青年,挣扎着要坐起来。女孩对青年说:卡/特哥哥,你看。青年说:好厉害。它叫什么名字?女孩说:呃这个……姑且叫它笨狗吧。青年弯着腰笑出声来:笨狗?
阿/兰没有给它起名字。就像当初提议给机械狗装载上留影机一样,卡/特对阿/兰说,还是给它起一个名字吧。阿/兰说:安向你告状来了?他有些无奈地摊开手:不是我不想给它起名字,是它现在还没有调试完成。你看现在它只能识别我们的声音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它甚至都不会叫。按照自然哲学史上的惯例,或许我应该叫它「玛丽机」,但安不同意。我猜她这段时间应该忙着翻遍字典,要给它取一个「史上最厉害的小狗狗的名字」。如果你闲着没有事做,不如也帮她想想吧。
卡/特·谢尔比乌斯,阿/兰还有玛丽/安都在给4ACV07这只小狗狗想名字。作为一只刚获得「生命」不久(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生命的话)的幼犬,它对此感到荣幸与惶恐。它把尾巴翘起来,在空中晃,晃得有点累,但倘若这能让玛丽/安开心一点,那累也值得,这是刻在4ACV07身体里的底层逻辑。为了继续扮演好一条小狗的身份,在卡/特和玛丽/安互相争论哪个名字更好的时候,它偷偷把他们的谈话都记录下来。
阿/兰坐在卡/特和玛丽/安中间一动不动。他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这本来就不是他感兴趣(或者擅长)的部分。
卡/特说自己在书中看见过忠犬的传闻,即使主人已经死去也在一直等候着主人,或许它的名字可以拿来一用。玛丽/安坚持认为这样不好。她说:「如果我死了,那我希望它可以过上自己的生活。」
阿/兰插入:「安,它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
「老哥,别说话。」玛丽/安显得油盐不进:「不过,这倒也提醒了我。有没有那种活得很久的狗狗?……毕竟我希望它可以一直陪着我,如果生命太短也不行。」
阿/兰又插入:「安,它是只机械狗。只要能源充足零件完好,是不会死的。」
不过,卡/特说玛丽/安的话恰巧让他回想起来一个自己看过的故事。
从那以后,「4ACV07」就成为了「西/摩/尔」。
后来卡/特死去了,但西/摩/尔没有死去。
后来玛丽/安奄奄一息,西/摩/尔陷入休眠,但它依然不算死去。只要零件修好,它依然可以复活。机械是这样,可惜人不是。
后来阿/兰也垂垂老矣。在他的暮年光景里他设计着一个机械王国的蓝图。这王国最初的生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狗。机械狗的瞳孔是留影机的镜片,它曾经随着它原本的主人前往佩特莉可,在阳光忽闪的片刻捕捉到了寡言的青年双目放空的表情。玛丽/安从卡/特手里抢过他的留影机高高举起来看,发出的笑声像鸟儿一样在风里雀跃。阿/兰(在最后的设想中)俯下身来,将西/摩/尔眼睛上积累的尘灰擦拭干净,映照出他自己年轻的面容。
西/摩/尔的记忆模块受到重创,因此损坏,仅能凭借设定好的模式运转。
它始终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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