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开春倒寒得厉害,护城河边的柳树刚抽芽就被冻蔫了。
我裹着旧棉袄往城北筒子楼赶,鞋底粘着化冻的泥浆。
二舅妈在电话里哭得直抽抽,说整栋楼的人都不敢坐电梯,三楼的张老太吓得尿了床——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可新鲜,当年地震时她抱着存折在八仙桌底下打麻将都没挪过窝。
十二层的老楼贴着瓷砖,远看像盒发霉的绿豆糕。
楼前两棵歪脖子槐树挂着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就扑棱,活像吊死鬼甩水袖。
保安亭玻璃上糊着"疏通管道"的小广告,二舅妈攥着搪瓷杯缩在里头,杯口还沾着没化开的板蓝根渣子。
"宁丫头你可算来了!"她拽着我往楼道里钻,指甲掐得我腕子生疼,"昨儿半夜垃圾车刚走,张老太在铁皮桶里扒拉出个金戒指,戒圈足有小拇指粗。结果夜里坐电梯,镜子里..."
话没说完,电梯门"叮"地开了。轿厢顶灯滋啦滋啦闪,铁皮接缝处凝着水珠。镜面蒙着层雾,拿袖子擦两下,能照见自己脸上浮着层青气。我摸出枚老铜钱按在镜角,二舅妈突然"嗷"一嗓子,指着角落说那晚灰扑扑的人影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排着队往镜子深处走,肩膀头子挂着带红穗的老式步枪。
张老太家飘着股陈年膏药味。
老太太瘫在藤椅上,左手绑着绷带吊在胸前,舌头肿得塞满嘴,舌苔黑得像糊了锅底。
床头柜搁着枚金戒指,戒圈内侧刻着"芳龄永继",分明是给死人戴的长命锁改的。窗台上供着观音像,香炉里插的三炷香烧出两短一长。
我顺着消防梯爬到顶楼。楼西北角凹进去一块,活像被啃掉牙印的月饼,正应了"白虎开口"的凶相。排水管滴滴答答渗着锈水,在水泥地上洇出个人形,凑近了能闻见铁锈混着陈年香灰的味儿——这是阴兵过境留下的痕。
追着金戒的线索摸到六楼,防盗门缝里塞满治牛皮癣的传单。疯女人蜷在沙发上啃指甲,茶几堆着结痂的泡面桶。床头贴着褪色的B超单,2017年3月画了个血红圈。堕胎诊所的护士说,这女人流产后就魔怔了,总说看见穿红肚兜的娃娃蹲在输液架上啃手指甲。
子夜时分,我在电梯井顶棚撒了圈香灰。阴兵踩着寅时阴气最盛的点现身,镜面像化开的沥青般蠕动起来。灰扑扑的人影扛着枪列队前行,末尾缀着个浑身青紫的婴灵,脐带缠在刺刀尖上打秋千。我摸出块老铜镜往墙上一贴,镜面忽地泛起青光,那截脐带"啪"地断在香灰圈里。疯女人屋里的B超单无风自燃,烧剩的纸灰拼出个歪扭的"谢"字。
天蒙蒙亮时,楼门口撞见张老太在烧艾草。
她把金戒熔了打成长命锁,说要供到庙里积阴德。我把铜镜借她镇在玄关,镜面朝外卡着五枚铜钱——凶宅最忌空镜照床,可若用来照幽冥,反倒成了封门的符。
回程时春雨淅沥,道旁杨柳抽着嫩芽。护城河漂着泡发的塑料袋,像群游不动的水母。
想起老辈人说"活人求长命,死人贪阳寿",生生把栋楼困成了阴阳夹缝里的棋局。那婴灵入了轮回道,来世若投在寻常人家,不知能不能遇着肯给他买糖葫芦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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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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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就住在棉纺厂家属院,
现在那边的红砖楼可旧了,楼道里塞满了各家不要的樟木柜子、掉了漆的缝纫机。
春天一来,墙皮返潮,霉斑顺着裂缝爬成蜈蚣腿。
后来有段时间,那边风水太差了,王老师就安排我回去住,顺便帮着改改风水。
我住过去没几天,居委会赵婶就总念叨:"宁宁啊,你王叔活着的时候就说,咱这楼底下埋着厂子当年的锅炉渣,潮气都淤成疙瘩了。"
这话我信。
去年开春,3单元电梯顶棚渗水,物业撬开一看,里头结的霉菌泛青,拿手一摸湿得扎骨头。
有一次正午阳气最盛时,我正赶上电梯门卡在四楼,小刘骂骂咧咧踹铁门。
这小哥专跑夜班外卖,最近印堂发乌,后脖颈子总沾着一些毛,像被什么脏东西沾过。
我摸出王老师发的藿香正气水,拧开盖往按键上浇——这玩意儿辅料含酒精,混着香灰能暂时压住非常强的阴气。
黏糊糊的泥巴齐了作用,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油光,很快阴气就散了,电梯也好了。
"宁姐,这破电梯闹鬼吧?刚才送完麻辣烫,后座箱里多出件蓝布工装,口袋还有这个。"小刘掏出张泛黄照片,九十年代的幼儿园合影上,第三排最右边糊着团人形阴影。
我当时想了想就明白了,他是遇到脏东西了。
不过我很疑惑,老楼的风水确实不好,但怎么会聚集那么多脏东西呢?
这个疑问,当天晚上就有了答案。
半夜让老柜灵吵醒的时候,我正梦见缝纫机踏板"咯吱咯吱"空转。
樟木味混着陈年樟脑丸的呛劲儿往鼻子里钻,柜门"咣当"掀开条缝,露出柜门后的一团雾气。这老家伙是厂子里裁缝家的传家宝,年深日久成了气候,有了灵智,能托梦给我,跟我说一些事。
他一直想找个人供奉他,成为出马仙。但他脑子不好使,碎嘴,没文化,胆小,一直没找到适合的人,不过他心挺好的,王老师和马师父一直没有管他,他托梦跟我说:"丫头,西头空屋那三台缝纫机,针头都被地气影响了......要出问题了!"
我摸黑找人打开了储藏室铁门,手电光扫过墙角的缝纫机。台板积了二指厚的灰,针杆却锃亮——分明有人天天在使。
掀开罩布一哆嗦,梭心里缠着红线,线头穿过针眼,在地面拖出蜿蜒痕迹,尽头粘着半片猫爪子。
窗台蹲着的野猫突然炸毛,"嗷"一声撞向玻璃,一下子就噶了。
我瞬间就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够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邪祟,会影响缝纫机,同时还能影响电梯、害死野猫的东西,不好找。
我实在没辙了,卜了一卦,卦象说让我先处理猫尸体,事情会解决好的。
结果真的如卦象所说。
第二天赵婶就攥着铁皮糖盒找上门了,
当时我正在烧艾草。野猫尸体已经收敛好了放在墙角,我帮它收拾的时候,发现小猫的爪子受了伤,腹部的猫毛也被拔掉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赵婶说:"老张拆夹层墙那会儿,从砖缝里抠出这个。"
她抖出盒里发霉的钱,盒底刻着"借命三年"。
铁皮内侧结着层黑褐污渍,凑近能闻见铁锈混着腐肉的气味,还有一股不属于人的味道。
我想了想,就明白了,这个东西,应该是有些脏东西借命用的,
脏东西借到命之后,不但会延长寿命,还会变成更厉害的邪祟。
所以老张不但因为这个盒子丢了命,也助长了邪祟的声势。(不过这种事,也是老张的劫数,邪祟想害人没那么容易)
小区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是它进一步害人的前奏,这种邪祟喜欢利用恐惧,破坏人的精气神,然后进一步害人,伤人魂魄。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很清晰了,只是这种邪祟都比较聪明,不好收拾,我只能求助了。
请我道术的启蒙人,王老师指点一下,他老人家(其实不老),擅长一些类似天眼的技能,可以找到邪祟的破绽。
只是他用出来容易引发偏头疼,我平时不敢打扰他。
但小区的事,我怕卜卦得出的信息不清晰。
王老师和我交流一番后,告诉我,想解决问题,需要晚上带上小刘,在小区里溜达。
小刘是那个邪祟看上的新目标。
当天小刘正好休假,我就联系上了他,晚上在小区里溜达。
我们进到电梯的时候,突然传来"咔嗒咔嗒",像老式缝纫机在蹬踏板声。
我攥着三清铃,有点紧张,想掏出符纸,但还没掏出来,就看见小刘已经吓得人软了——她后背紧贴镜面,身体有点拧巴了,
右手悬空做着穿针引线的动作,背后浮出个穿工装的人形雾状影子。
其实当时的我,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了,胆子也大了,精气神都是很稳定的,
我很快就拿出了蛇纹铜镜和辟魔镇宅符,
我的蛇纹铜镜被王老师安排过几次祭炼,已经藏了净明道术。
我念出神咒,用镜面对着邪祟的时候,脑子里会存想祖师爷的神影,邪祟会被压制住,这样就给我留出了度化邪祟的时间。
我拿出蛇纹铜镜,对着那个邪祟时,它慢慢失去了人形,很快变成了团黑雾。
小刘当时已经被它弄得很难受了,脸色通红,像憋着气,其实这并不是邪祟在让他窒息,只是邪祟在让他产生一些窒息的幻觉。
我把辟魔镇宅符往他身上塞了一道,他才缓解了。
邪祟被蛇纹铜镜照到,又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这后面就没有什么波折了,它是那种不正之气聚集的邪祟,在几道辟魔镇宅符的影响下,它很快就散了。
第二天,我给小野猫做了度化。
赵婶把糖盒也烧了,王老师忍着偏头疼,来教了老柜灵一些妖物修炼的方法,还写了一套课程给他,让它好好学习。我把它买下来,搬回了自家仓库,每天能照到月光日光的,月光一照,它的气质都变了。
王老师给老柜子里放了把戒尺,尺尾刻着"寸心量因果",说是上面加了道法,能督促它学习。
书里说:"生死交替,如月盈亏。"这世上的执念啊,就跟老缝纫机的线头似的,剪不断理还乱。
我安排好所有事,出去吃烤土豆的时候,看见有只白猫蹲在我家不远处。
它冲我"喵"了一声,尾巴尖上沾着截红线头,在风里晃啊晃的。
小猫应该是来感谢我的,它应该是那个野猫的朋友吧。
唉,十方太乙救苦天尊。
配图分别是
(给事发地布置法阵需要的仙鹤——已开光)
(给小刘准备的护身法器,他最近身子弱,这宝贝能护他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