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前来核查哪吒和敖丙的肉身情况,抵达陈塘关时已近日暮,只见到敖丙独坐在房中练习写字。
敖丙见到太乙真人来,放下笔,起身认认真真作了揖,说师伯好。太乙真人说好好好,诶,咋个只有你在这,哪吒那个娃儿呢?
敖丙垂眼不语。片刻后,才抬起手往上方指了指。
太乙真人心道糟了,哪吒该不会一个冲动又冲上天庭了吧?他这个徒儿哪里都好,样样绝妙,变作少年身后更是连相貌都无可指摘的了——就是脾气实在太臭,连太乙真人偶尔都被他气到。不过,师弟申公豹被哪吒气到的次数多了十倍不止,因此太乙真人内心平衡了许多。
他转头一看,哪吒正躺在屋檐上翘着二郎腿。哪吒眼观四处耳听八方的,自然早见到师父来了,不过此时却迟迟未下来拜见(当然,哪吒也懒得拜,不过是见面让师父看看而已)。太乙真人一甩拂尘,想了想,问道:你们两个吵架了?
敖丙偏过头去,又是一阵不语,说道,未曾争吵。
太乙真人长长地噢了一声。忽然想到一计,扯着敖丙走到房间深处,哪吒那角度绝对看不见的死角,耳语一阵,又走出房门,飞上屋檐看哪吒。
哪吒见太乙真人来,惫懒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师父。
太乙真人说:为师看看,你的肉身裂了没有?整天乱冲乱杀的,可怜了那几斤藕啊…
哪吒说:烦。
太乙真人说,起来,赶紧起来。
哪吒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原本跟敖丙吵架就已经够心烦的了,这会儿师父又过来唠叨,方才还不知道跟敖丙避到一边去说了些什么——一整个下午,哪吒都躺在屋檐上生闷气。敖丙则是乖乖坐在厢房窗边习字,哪吒眼梢一带就能瞧见他。
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个死心眼!
哪吒握了握拳。
太乙真人将他周身查看了一番,又探了探他四周的灵气——不,魔气。
不碍事,不碍事。太乙真人说,你挺好的!
哪吒鼓了鼓腮帮,抱着胳膊又坐下了。
太乙真人说,既然无事,为师便先走了,还有宴要赴——你是不是想知道是什么宴?嘿嘿,为师是不会说的。不过,宴中自然是有佳肴美酒,美酒佳肴……
哪吒说:哦。
停了停,他又带了点别扭,问道:他呢?
太乙真人停止对赴宴的幻想,也问道:谁?
哪吒一烦,手心就绽出了一团火焰来。他又说:你装傻是不是——你们不是才刚说过悄悄话还不让人听!
太乙真人恍然大悟道,哦哦,你说敖丙啊。
哪吒侧脸说:你巴不得他听见啊!
太乙真人压低声音说:唉,此事确实不能让他听见…其实,为师刚刚是和敖丙说,他那具肉身似乎是有些不好啊。
哪吒惊道:什么?
太乙真人说:时辰不早,为师先走一步。你若想知道,便亲自去问敖丙吧,他要是愿意,当然肯告诉你的。
说罢太乙真人就甩甩拂尘,一走了之。
哪吒伸手去抓他,扑了个空。又恨恨地想道,等他问清楚了敖丙,就算他师父是去天帝那、去佛祖那,还是去什么地方,他必然都亲自把师父抓回来,实在不行就把什么狗屁十二金仙都抓了,不把敖丙治好就不算完!
哪吒一个翻身下到院中,冲进厢房,先抓着敖丙的手看了两圈。
敖丙被他惊了一下,说:哪吒?
哪吒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问好,敖丙这人又心大,又不知道成日在想些什么,万一真有什么差池,还扰得他不能静心修复身体,这更不好。
哪吒压了压心中火气,道:你…你没事吧?
敖丙虽然困惑,但仍然答道:没事。
哪吒说:有哪里疼?
敖丙说:都不疼…… 又思及下午两人的争执,敖丙静了静,说道:哪吒,抱歉。
哪吒说:都这样了你还道歉!
敖丙说:这样是哪样…?
他是真的越听越糊涂了。
哪吒说:我师父刚刚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敖丙说:啊。
哪吒说:你说呀!
敖丙移开视线,说:师伯说,吵架伤身,还说…让我在你家多吃点。
……
哪吒松开敖丙的手腕,说:他敢骗我!
敖丙说:谁?师伯吗?可是,他是好意啊。
哪吒说:这是我和我师父之间的恩怨,你别管了。
敖丙有点失落,又坐回书桌前,背对着哪吒,哦了一声。
哪吒站在原地静了静。
哪吒对着那背影,问道:敖丙,你哭…你的眼睛进沙子了?
敖丙颤了颤肩膀,说道:没有。
哪吒又说:那你生气了?
敖丙说:也没有…
哪吒说:那你,那你不许不理我。
敖丙嗯了一声,又说,是你先不理我的。
哪吒一步步走过去,又慢慢在敖丙身旁坐下…哪吒说:谁让你说什么不如一开始就把灵珠还我。我就做魔王怎么了!
他转头看看敖丙,敖丙用袖子掩着脸。
哪吒伸手拨开敖丙的衣袖。
你竟然在笑!哪吒说。
敖丙不好意思地收起笑容,又道:我不该那样说。对不起。
他看着哪吒,温柔道:你做魔王也很好。我只是怕影响了你的修为…总之,我再不那么说话了。
哪吒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哪吒别扭地扭过头去,说,我饿死了,我要去吃饭。
敖丙说,好。
哪吒嘀咕道,我说什么都说好…
但是他很快就没再说了。因为敖丙忽然把手放进了他的手里。
因为你很好呀。敖丙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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