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冬天，姑姑的儿子在放学路上捡了一只大肚子流浪猫回家，姑姑说：瞅这猫啊，眼睛贼小。那几年姑姑的丈夫做生意发了财，家里日子不再拮据，三口人刚搬进新买的大房子。小眼睛趴在新房的地热地板上，接连诞下六只小猫。丈夫送走两只，后来他也走了。

姑姑苦等丈夫回家，隔三差五与辍学的儿子吵架，儿子用头撞墙、扇自己耳光，姑姑每天在抖音短视频中以泪洗面，五只猫将姑姑紧紧环绕。白天，姑姑趴在床上哭，精通按摩术的小眼睛为她踩背；夜里，姑姑躺在床上哭，小眼睛为她疏通乳腺结节。

姑姑的妈妈看着她等到第三年。跟他离婚吧，妈妈告诉她。有一天，妈妈忽然从椅子上滑下去。姑姑看着妈妈走了。姑姑和丈夫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妈妈的葬礼上。姑姑离婚了。

三个月后，经人介绍，姑姑再婚了。姑姑说，嫂子，我不敢跟我哥说，我也不敢跟我儿子说，我和他登记了。嫂子说，啊，那你至少得要三万。姑姑对男方说，我嫂子说，你至少得给我三万。还有，我嫁到你家得带五只猫。

姑姑再婚那年，小眼睛寿终正寝。姑姑的新丈夫开车载她和儿子去埋猫。儿子二十五岁，白天睡觉，夜里在电脑上做零活，凡上门找姑姑的男士，都被他骂走。姑姑怕儿子和新丈夫第一回见面就打架，于是请来哥哥、嫂子，一辆车五个人坐满，后备箱一把铁锹。

小眼睛被安葬在烈士公园的树林中。姑姑等五个人吃了一顿丧宴和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