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晏奚#
江晏跟着军中进发,虽然说位置不算难找,但每每见陈子奚如进无人之地,自顾自地来找他饮酒作乐,还是不免有种军情泄露、军防薄弱的危机感。陈子奚笑他杞人忧天:“你当人人都是我?”江晏问他如何找来,他也不说,再问,就说他偷喝了酒,自己闻着酒香寻来的,江晏自然不信。况且就说身上气味,他觉得还是陈子奚更值得说道,草木兰竹,站门口就知道是他来。而后中渡桥之变,雨泼般的大,他躲着追兵,陈子奚又摇着扇出现,说要来杀他。要杀他的要是都有这般能力,江晏想,恐怕自己也难活得长久。
后与无相皇一战,陈子奚血水淋淋,被师门同胞抬回去修养,病中不知怎地也能知道他的去向,先是托人送信,而后病好,还专程来过竹林一趟,此后练了一批鸽子,隔三差五地投递,传一些江湖上生活里的小事大事。江晏遭逢聚变,没了出门闯荡的心思,但看着他的信件们,有时还会恍然心觉是少年,意气仍风发。
而后陈子奚言自己出门办事,信件传得慢了,再三两月过去,竟是彻底地停了,消息全无。江晏等、等、等,最后终于坐不下,久违地出了远门。此时他又想起年少时二人的谈话,不知道陈子奚到底是如何快而准地寻得他,再相见一定要问个明白,被他笑话了也值了。一路隐姓埋名找,同门说也许久未见陈子奚,偶有江湖人说曾见过一个执扇客,沿着消息趟过河越过岭,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喜忧参半。最后在一个小村庄,一个孩童领他向前,墓碑上前放着一把扇子和一个裂了的酒坛子。他问这人是如何死的,孩童说不知,死在山上,大人上山时发现,尸体已经被野兽吃得差不多了,只凭扇子和酒壶认出这是恩公。于是捡着剩下的东西给他立了冢。
江晏年轻时想过陈子奚大概会一生顺遂浪漫地活,捂着他右肩血洞时也担心过他会不会就因此而死,隐居时收了信件又想他自由地在世间走动,很好;唯独没想过他会死在世上这一个角落,死因不明,草草下葬,墓上没个真名,半点人气也无,更别说他人身上的草药香。江晏说我是他旧识,要带走这把扇和这个坛,孩童叫来村长,村长说可以,但还请为恩公的墓提字。我们尚不知道他的名姓。江晏于是提剑,剑锋落在碑上,削出“玉山君陈子奚”几个字来。写到奚字最后一笔,用力过猛不当,竟是把剑尖折了。生卒年月和立墓人都还未刻上,江晏说也罢,也许是他心意,想着简约的好来。
村长看刀锋在石上刺划出火花,看得颤悠悠,剑尖断时更是惶恐得不得了,说抱歉大侠,折了你一把剑,可惜村子里的铁匠一家年前死了,没法给你再做一把。
江晏半晌才开口:无妨,我会使一点扇子。 于是终究没有学会寻人之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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