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井锁梧桐】失忆
清晨六点,研究员被横压在自己胸口的手臂闷醒。窗帘轻轻摆动,透出点点晨光,研究员转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睡前他还是在大学校园上早八课程的学生,每晚在宿舍关门前从实验室或者图书馆匆匆赶回,但从来不可能在外留宿,更加不可能一觉醒来,有男人就这样睡在自己身边。
他还抱着些许幻想,艰难推开身旁男人,还没掀开被子心先凉了半截。他似乎没穿衣服。等他掀开被子,赤裸全身还散落着红紫间杂的痕迹,他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心性再坚韧也不免慌了心神。
大佬被脸上的潮湿感惊醒,半梦半醒间还以为自己是回到被丢在荒原上的日子,习惯性去搂身边的人,研究员颈侧的茉莉味总是能让他安神。手扑了个空,他蹙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这才睁开眼。
研究员正背对着他坐在床上,这阵子留长了些头发,正垂在肩头。还没穿上衣服,大佬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下他的腰身,很自然地伸手去揽。
研究员吓一跳,慌慌张张推开缠上来的手臂,站起身怒视着一脸餍足的男人。又想起自己前面也是光着,忙不迭低头找衣服。
“睡一觉生分起来了?”大佬笑一声,“过来,我看看,昨晚给你洗干净没有。”
研究员心乱如麻,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方才他已经勘察过房间,从窗户跳下去不太可能。面前的男人长着一张不好说话的脸,剑眉薄唇,此刻黑眸落在自己身上,目光叫人心慌。
房间陈列不俗,结合面前男人泰然自若的神情,他已经想过最坏可能,譬如他走在路上被人迷晕然后送到某个权贵床上。可这种事情太过离谱。面前男人见他警惕地看着自己,做起身来,拧眉看着他。
“怎么了?”男人问他,“昨晚你不也挺爽的?我不就是最后没听你的,多做一次吗。”
“你别动。”研究员见他有起床意图,连忙说,匆匆捡了件衣服穿上,穿裤子的时候险些左脚踩着右脚摔倒。大佬摊摊手,没忍住开口:“急什么。”
“还有,那是我衣服。”大佬说。
研究员小心地退了几步,扶着把椅子才发觉自己手在发抖。大佬也站起身,毫不顾忌当着他的面换了睡衣,换成衬衫后有点衣冠禽兽的模样,研究员心想。在大佬拉开衣帽间的时候匆匆瞥一眼,发现里面衣服呈现两种风格。
这房间不止他一人在住?研究员飞快思索着。他到目前为止没有限制自己自由的意思。先逃出去,或者等着那人来的时候想办法求助。他扫了一圈,见床头柜一角放着手机,趁着大佬不注意,赶紧抓在手中。
“你——”大佬突然扭头,刚想问研究员今天要不要参加会议,穿什么衣服,就见他一脸遮不住的心虚模样。从方才起就升腾的不对劲感愈发强烈,大佬丢了领带,几步走过去,掌住他的后脑勺,突然作势要低头亲他。
研究员心中大骇,可身体却熟稔地贴上他的手掌。见研究员满脸抗拒地扭过头,大佬捏了他后颈,让他看着自己。
“你是谁?”大佬突然问,“我是谁?”
研究员抗拒地看着他,抿唇不答。大佬想到什么,骂了一句。
“我不追究你的责任。”研究员见他面色不虞,又不肯松手,想来想去,还是决心搏一把。一开口声音带着颤,“你让我走,我不会追究你。我每天要去实验室和上课,我失踪之后他们会立刻发现的。虽然我只是个学生,但是......我的大学还可以,他们不会任由学生消失的。我父母也一定会找我。”
懂得借力打力,大佬颇为欣赏地看他一眼,心想。学生时代就脑袋灵光。只可惜了,他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为之付出的学校实验室在他毕业后根本不要他,而他的父母——那对老顽固,不说也罢。
大佬在看到研究员完全戒备目光时候就觉得不对,他和研究员强扭了这么久,他就算再抗拒,也不会表现的这样陌生。再说,大佬自问自己这几天做得还不错——不管是做事,还是做。想到昨晚听到研究员和属下开会时候说最近在研发什么新药,大佬睡前也略略瞄了一眼新药说明,其中一项副作用就是会让人短暂失去部分记忆。
现在看来,是研究员大公无私地以身试药了,大佬心想。恼火地磨了后槽牙,心想总有一天要让他受教训,要记忆深刻到之后再不敢犯。
等他恢复记忆。
现在看着记忆到大学时代为止的研究员,大佬眼中多了好些兴趣。虽说研究员基本上是刚出大学就和自己滚到了一处,但此刻看着眼神青涩的他,大佬还是升腾起些许兴奋。
“小朋友。”大佬突然问,“你大几?”
这人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就做出这种事,研究员恨恨瞪着他,又怕激怒他,大佬看过去时候赶紧低了头,没注意到大佬目光里完全是笑意。大佬戳了他腰间软肉好几次,才听到对方不情不愿答了个“大二”。
“大二啊。”大佬说,“和我也差不多大。”研究员目瞪口呆地听着他报出一个足足大一轮的年龄,还大言不惭道:“你看,这下我们生肖都一样,是不是很有缘?昨晚我们也投缘,干脆你别读书了,我娶你。”
研究员这回是完全被吓到,最恐怖的噩梦也不过如此。他往身后瞄一眼,已然下了决心,奈何,面前人和他朝夕相处这几年,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推开窗户往下跳,腰间就被强有力的手臂揽住,大佬抱起他,丢回床上。眼看着男人身影笼在自己身上,研究员手脚冰凉。
大佬低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眸子里现在满是不甘和绝望,还想从自己腋下钻出去。见没法逃开,下一步就是抡了拳头往自己身上锤。哪怕被大佬按着手腕压在床上,还是要用牙齿去咬,用膝盖去踢。
完全是倔驴。
大佬见识过他倔起来会变成什么样,本意也只是逗逗他,现在见过火,将他手腕并在一处,单手钳住,在他耳边嘘了好几声。腾出手想去拿手机,结果从研究员身上掉出来。
真有本事,大佬看他一眼,解锁了手机,递到他眼前。
“你失忆了。”大佬说,快速翻着相册照片给他看两人当年的结婚照一直躺在他相册里,还有不少他的随手一拍。镜头下的研究员姿态从容目光恬静,并没有他自己以为的痛苦。“你早就毕业了,你一毕业就和我结婚了。”
相册里还有不少不堪入目的照片,主角都是他们两人。研究员看着照片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再看看面前自称是自己“老公”的人,只觉得在噩梦里又陷一层。
“我毕业就......就结婚?”研究员声音干涩,“怎么可能?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更不可能毕业就结婚。不可能是这样,你在骗我,我不信。”
“结婚证就放在书房,你现在可以去看。”大佬松开他,将失魂落魄的人拉起来,忍不住吐槽,“我当你老公也没太埋没你吧?哦,你现在不一定记得,那等会看结婚证的时候顺便给你看看今年利润。”
“我.....我......”面前男人又俯身过来,研究员无措地看着他,对方拢了拢他的头发。“本来还想看看你失忆之后是不是能再次爱上我之类。”大佬自嘲地一笑,“就说了,不能看狗屁爱情电影。”
“我现在还在学校吗?”研究员还残存着些许希望,大二的他,对未来最大的心愿就是顺遂地在学校实验室继续做下去。未来的我,研究员暗暗祈祷,你一定会做到的。
大佬看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你一毕业就和我结婚了啊。”大佬说,“一毕业就搬过来,和我一起。”
“现在怎样?”大佬说,“再自我介绍一次?还是带你再熟悉下情况?等会我就去看看那个药的半衰期,你也真是。”
“你刚刚说......”研究员感觉已经看到闭塞一片的未来,闭了眼,“不读书,然后和你结婚?我,我是说之后的我答应了吗?”
他和自己结婚的时候确实没再继续深造学业,大佬应了一声。
“我为什么会答应啊。”研究员死死抠着自己掌心,“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喜欢。”
“不喜欢我?”大佬说,声音沉了些。
“不喜欢我。”研究员说,“那个我,那么懦弱吗?”
大佬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要拉他起身,研究员只以为这个男人要带自己去看结婚证,半阖了眼,浑似梦游。大佬把他领到书房,里面两张硕大书桌相对放着。
“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在这里工作。”大佬和他说,“但是你一般会嫌我吵——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大佬说。
从身后的书架上,大佬熟练地找出个文件夹,递给研究员,示意他打开。
“大科学家。”大佬喊他,“这里都是你。”
研究员颤抖着手翻开,先是一篇又一篇的论文,第一作者,通讯作者,实验室负责人,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出现。申请的专利,参加过的年会,最后一张是他站在实验台前,一身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目光冷肃,身后是高精密仪器。
“你的实验室。”大佬说,看到研究员的目光逐渐从心死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生出些隐秘的得意。
“应该说我们的。”大佬说,指指其中几张纸,“这几场会议我也去了,以投资人的身份。”
“你投资了一座实验室给我。”研究员重复。
“你还......把这些都收集起来。”研究员说。
大佬哼了声,看着他。
“怎么?”大佬说,“接下来要怀疑什么了?”
“你研究出来的东西还挺多。”大佬说,很突兀地,弹了下他脑门。研究员捂着头看他,目光不再抗拒,懵懵的。
“包括这个你自己吃了之后失忆的药。”大佬说,“等你想起来......你等着的。”
研究员放下手,额头红了一块,大佬偷偷看好几眼。他还是满脸恍惚。抬起手,看自己手上这枚结婚戒指。又拉起大佬的手,尝试着把手放在他掌心,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们是怎么结婚的啊?”研究员轻声问他,想到今天早上自己那些行为,虽然依旧没有记起来,但对大佬生出不少愧疚。
“对不起啊。”研究认真和他道歉,“我们肯定是很相爱吧?你为我做这么多,你肯定是......”他低下头,面前这人对他来说还是陌生人,可又该是个最熟悉的人。
“我怎么?”大佬说,心想年轻版的研究员看上去是更好啃些。
“你肯定是个很好的人。”研究员说,目光坚定极了。
“我尽快记起来。”研究员揉揉太阳穴,承诺,“我们之间一定发生过很多很难忘、很美好的事情,我会尽快记起来的。”
轮到大佬诡异沉默了。
PS.如果是大佬失忆呢?
第一步,醒过来,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不认得的美人。
第二步,相信以自己的警觉没人会随随便便躺在自己身边;相信以自己的审美看到身边这人大概率会占为己有;相信以自己的实力这人大概率只能是他的。
第三步,非常笃定,决定等研究员醒过来先操一顿。让自己身体来审判一下。
研究员:不是说这种药会让人失忆吗!
大佬:我只是没了记忆,又不是没了脑子。
大佬:也不是没了——他说着看向抵着研究员的下身,还换了个文雅点的词,“又不是被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