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智贤
25-03-02 01:18

雪国
我们行驶在古赫梯王国的疆土上,迎面雪花飞舞。
太阳神赫帕特尚未率众神带领春天降临此地。在古赫梯王国,他们将每年的四月视为新年伊始,因为只有到这时,太阳女神才会指引春之神到来。在此之前,雪之神冬之神主宰着这片大地。
安纳托利亚高原一片寂静,白雪未曾覆盖的土地陷入深深的睡眠中,荒草在风中轻轻摇摆,就像呼吸撩起发丝。车子驶过时偶尔会惊起一群麻雀自田地中飞起,零星几只喜鹊起起落落,点缀着铅灰色的天空。

我们在路边休息时,一只狗走了过来,它的眼神告诉我们它需要些食物,但并没有乞求。有的人掏出身上的食物给它,它都一一受用了。到我们要离去时,它也没有追逐或表示需要更多,间或望一眼我们,我们已经从它的视线中驶离了。

3500年前,这里是一个王国,斯芬克斯据守在王城的城门(图3),迎来送往。军队出征与埃及人交战,不胜不败。两国签署了人类第一份条约,史称银板条约(图8)。在这个条约中双方约定互不侵犯,逢到有他人入侵,双方互相扶持。这份条约至今悬挂在伊斯坦布尔考古博物馆,其复制品挂在联合国,是人类寻求和平的一份象征。

在赫梯王国于公元前12世纪突然陨落后,这片土地先后被亚述人、巴比伦人、波斯人和希腊人占领,一朝又一朝人来了又去,这片高原默默地见证着权力更迭,人来人往。赫梯王国被称为千神之族,他们供奉众多神祇,祈求被神眷顾与护佑,长治久安,却仍然无法抵抗无常的到来。

雪后来停了,阳光重新洒满大地,湛蓝的天空奉献了一朵又一朵白云。阴晴不定,云卷云舒,就像世代更迭,命运起落。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已经无法了解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都遭遇过什么,更无法了解每一个个体的悲欢离合。我们是土耳其的游客,也是赫梯人的看客。他们曾经来过,但又像从未来过,我们也将如是。

皑皑的白雪之下,每一根草,每一粒种子都将在春天述说新生命的故事,也将在冬天终结一场轮回。
生命在我们持有时似乎总可以谋求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但是有什么样的结果可以抵御得了无尽的时间和无限的空间对祂的吞噬!

雪降落大地,也会在阳光下融化。王国会兴起,也会覆灭。
从不会言说的天地间,我们的喋喋不休就如同风卷走的尘沙,所有的述说最后会在哪里落地,我们无从展望,可是我们很想为这场出现铭记什么标注什么,这就使这世界纷纷扰扰。

发布于 土耳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