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柔软分开的
25-03-03 07:13

三年前刚来都柏林,某个夜晚我去到商店买酒,一个东欧女生背着超过她身高的背包问我哪一瓶比较好喝。看出来她不懂英文,于是我打开翻译器问她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她说不知道,果味的或许,随后就把自己手上那瓶给她,跟她说,我觉得这个你会喜欢。

停在那里我们就开始攀谈。我说我来自中国,你呢?乌克兰,那是我离开家乡的第一晚。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新的城市,一切都要重来。她说她的哥哥已经去了战场,自己本来拥有一所流浪猫狗救助站,迫于形势来到这,院子里的近百只猫就要流离失所。

听到这我好震惊,从未觉得战争离自己这样近,甚至无法感到悲伤,整个人像被石化般一动不动,过了会才轻轻抱住她。

一晃眼三年就过去了。

人们习惯性地不去看到战争,甚至下意识地躲避关于它的信息,明明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却超脱、抽离地谈论,仿佛一切都是无可奈何,也与自己没有半点干系。个人如此,媒体同样。Lecture上教授解释说这是正常的心理防御机制,压抑、分离,看到现实就意味着面对内心的恐惧:如果这些发生在“我”身上了呢?

因此不去看,不去想。我也常隔一段时间才去读有关乌克兰、加沙的新闻,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刻偶然刷到也只会偷偷划走。我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些人正在受苦,而自己却因为买到三十欧的指甲油而雀跃不已这件事实。也许在内心深处我是内疚的,我也早就发觉了自己的内疚,但仍然选择逃避它。不仅是现实,还有内疚本身。

前些日子泽连斯基访问白宫,政客的嘴脸可笑至极,我的另一位乌克兰朋友传来信息说一切都好像超现实。他的家人至今仍住在基辅。那里与三年前一样,依旧每晚都有防空警报在响,常常停电,或许八小时或许一天。两周前又遭受袭击,一些碎片正巧坠落在他外婆家所在的公寓,起火点就在楼下。我看到他发来的相片,恶毒的火焰在空气中跳舞,根本没有想要熄灭的迹象。接着他继续说,我的家人那时还在房间里。

写这些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在念起、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会想为什么世界会是这个样子?一些荒谬的现实就在眼前而我们却习以为常,认为战争是难免会发生的事是不是也是一种残忍?我们凭什么要合理化悲愤而不是别的?

我想起后来某天,我和那位乌克兰女生约好一起去公园散步。那个上午都柏林难得阳光,我和她提着两大袋子胡萝卜、苹果来到凤凰公园,听说那里有一群野生黇鹿,它们最喜欢吃这些。找鹿的过程中她兴奋地告诉我自己已经申请到了预科,新闻专业。我听到这消息激动地一把抱住她,真为你感到高兴,可以在这里追寻梦想。

其实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宁愿回去,她说。

天一下就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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