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上班期间偷偷下楼抽烟，其实我不抽烟，只不过大家都抽，我为了五分钟的摸鱼时间，我也抽，摸鱼时间很宝贵，我会先看看家里的监控，今天是冰冰坐在客厅看电视，邦邦在阳台的躺椅睡觉，欣欣抱着猫在吃糊糊，多美好的画面，不敢看久，我收了视频，盯着外头的车水马龙看，这样的城市，我和我的老头们也算是有了个容身之所。

“足足有三个呢。”有一个干干巴巴瘦瘦的老头在我身边晒太阳，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
我说你说什么呢？
“你养了三个老头。”他说。
很诧异，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一股老头味，也就是，发霉的旧家具，熏了乌木的老书本，那种味道。”

平时朋友总说我身上有股老头味，他们说我还不信，我家老头天天洗澡，哪来的老头味?

“能闻出来。”这个老头说。
“这么厉害？”
“还能闻出来，都是倔老头，有一个腿脚不太方便，也有点不清明，但是最粘你；还有一个老头独立，每天和体力活打交道；再有一个老头高素质，还有退休金。”老头顿了顿，“你早上还给他们吃牛肉呼呼了。”

我很惊喜，这个老头有点本事的，我凑过去问他，那你叫什么啊。
“九声。”他说，一个听起来适合养在家里宠爱的名字，现在却流浪街头。
起了风，把太阳赶走了，好在开了春，没有冬日难熬。

“没戏咯。”老九声突然说。
“啥没戏了？”
“养不了我了。”老九声说着，拿起自己身上带着的咸菜吃了两口。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样好的老头，可是我确实，我确实养不了再多老头了，欣欣一个老头的退休金，实在是不经花。

“我一闻就知道，你家里老头太多了，养不了我了。”
“那你还和我说话做什么。”
“太久没人和我说话了，我看你人很好，我能闻出来，想和你说说话，说完心口暖和点。”

我心里涌现了极大的愧疚，这是养老头，又不是往家里买玩偶，买回家了万事大吉，我得养他，我得爱他，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抽烟的五分钟过得很快，老九声却比我先离开，他瘦条条的背影扬长而去，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没有家也挺好，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