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记奶茶铺 25-03-03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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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周】《寻夫记》(六)

两人站定了,见老汉喘匀了气,伸臂递来一个破旧发黄的荷包,温客行讶异道:“老伯这是?”

老汉脸色不自在,硬邦邦道:“你俩穷得光塔塔,俺只给恁几张饼,恁又给兔狲又给药,俺不能欠你们的,拿个钱,俺带恁寻牙人去。”

温客行略有动容,难得踌躇,反倒是周絮朝他一点头,“谢过阿伯,那就却之不恭了。”

三人走到河对岸去,这排枕水民居白墙乌瓦,溶溶月色下几分清雅,有院落中树枝旁逸斜出,数只鸟儿停在屋檐上,他们一走过,纷纷扑棱飞走,老汉见周絮目光稍有停留,以为他是喜欢这处,道:“这搭离城里远,俺的钱些能付一月,往后头恁自个想办法咯,”

温客行见他鼻尖嗅了嗅,余光跟着飞鸟,喉咙微不可查地咽一下,知道他是想吃,心中好笑,又想到囊中空空,连香料都买不起,再一次尝到贫穷的窘迫。

老汉往前走着,张望四周辨认,在一间敞门的民居前停下,喊了几声“钱二郎”,楼中听见有人应了,周絮忽然开口道:“阿伯”,老汉转过头,“咋了?”

周絮屈指往其印堂穴一点,老汉眸中便失去了神采,变得呆呆怔怔的,周絮口中道:“有位路过的大夫为你夫人开了止痛药方,赠与你们一颗病危时服用的回春丹,你为报答他买来兔肉,其他都忘了吧。”

便将丹药与荷包塞进对方的袖兜里,命道:“回家去。”

话音刚落,老汉转过身,直挺挺迈开步伐,往河对岸走去,幸好四下无人,夜色黢黑,否则路过的人看见都要吓昏。

一回头,见温客行饶有兴味地盯着他,“我们阿絮这魅惑人心的法术,得从童子练起吧?”

一见这厮眼神就知道他想放屁,果不其然,周絮白眼都懒得翻,耳边人倏然又笑道:“传说阴山法有搜魂术,阿絮不会也……”

这话有意思,周絮挑了挑眉,“怎么,你心里有鬼?”

“怎么会呢,”温客行从容自夸,“德高气足鬼神惊,我可是温大善人。”

“行了,温大善人,是时候展现你的善心了。”周絮朝门口一抬下巴,敞门的屋走出个年纪尚小的郎君,嗓音脆生生的,“您二位是?”

“可是钱牙郎?”周絮朝他微笑,“我们经人引荐,前来僦屋。”

钱牙郎腼腆挠挠头,露出两个小梨涡,“引见?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见李老伯的声音……”

他往前走了两步,远远看见老汉的背影,叫了几声,“老伯,李老伯!”

老汉没有回头,眼见这牙郎还不放弃,温客行道:“老人家刚说急着回家照顾夫人呢,老伯年纪大了耳背,又行动不便,随他去吧。”

钱牙郎疑惑嘀咕,“上次见他也不耳背啊。”

周絮道:“看郎君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果然温其如玉,心肠热好,李老伯虽穷困,住得却还不错,想是多亏了牙郎啊。”

钱牙郎被夸得耳朵一红,“也……也没有,我和杨阿姥是老乡,多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温客行在旁边抱臂啧一声,被周絮淡淡一瞥,自酿的醋咽下去,竟还琢磨出点甜味,再看这小白脸牙郎也顺眼了,语气和善许多,“这么说,小牙郎和他们是旧相识了?”

“这倒不是,”钱牙郎道,“杨阿姥和李老伯在老家本来就小有名气,人人都知道一二的。”

即使看着腼腆,钱牙郎也是生意人,打开话匣便如倒豆,很是善谈,说这杨阿姥是当地氏族杨家远亲,因战乱父母双亡,投奔主家,因缘巧合下与李伯互相倾慕,其时李伯是杨家部曲,为得到家主的赏识拼命出任务,他的腿便是在一次刺客行动中负伤,家主心善,将其放免为良人,谁知李伯竟想求娶杨氏,家主大怒之下即刻将杨氏指婚联姻,结果杨阿姥竟在大婚前夜跟着李伯私奔了,轰动当地一时,后来战火蔓延,家主亡故,杨家衰落,这桩旧案也没人再翻了,这也是钱牙郎从父亲听来的往事。

他感慨了一句偌大的家族,就这么没了,温客行冷笑一声,“都是些酒囊饭袋王八羔子有何可惜,表面光风霁月,实则臭不可当。”

周絮闻言看他,似有所思,温客行把眉眼一弯,春花灿烂,“不像我们阿絮,清俊骨相,菩萨心肠,内外兼修,绝非凡品呐。”

见阿絮转头不理,又笑对钱牙郎,“既是往事,也不必再提了,小牙郎,领好你的路便罢了。”

“不提往事,如何谈来日?”周絮道,“钱郎君,你继续说吧。”

钱牙郎叹一声气,“还真是说不上来日。”

两公婆安稳了半辈子,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道三年前啊,他们家小女郎嫁了个腌臜菜,成亲一年染上赌债,可怜小娘子才十几岁,给逼凌死了。

那畜生被李伯杀了,官府也不追究,但小娘子回不来了,杨阿姥也患了重病,一提起女郎便疯啦,时而以为女郎过得好好的,时而以为是和家里人赌气,就是想不起女郎归去。

短短几步路,两代人的故事就潦草作结,虽早有预料,坏结局成真还是令人唏嘘。

晚风送来凉意,钱牙郎一哆嗦,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停下脚步,“到了,就是这里,二位看看吧。”

他一边捣鼓门锁,一边道:“那女郎嫁去的屋我也看过,风水啊不太好,有时候不得不信这个……”

这处房屋在街尾,内有天井,主房陈设俱全,推开窗户,河对岸柳条灰蒙如烟,只闻水声流动,“这房子格局方正,气韵流畅,入住此宅啊,家运昌盛,子孙兴旺……”

温客行哎了一声,“可别咒我,子孙兴旺,我就姻缘断绝了。”

周絮沉吟道:“我夫人要生养有点难,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温客行大惊失色,“阿絮三思,这甄兄万一大难不死又要九死一生,断无生机啊。”

周絮将眉一挑,“又关温兄何事呢?”

钱牙郎吃惊地张大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呃”了一声,艰难开口,“子孙兴或不兴,那当然是全凭二位的心意,不如先看看这房子如何。”

这屋前赁者刚走,灰尘不多,人烟不盛,野味不少,虽说这野味是不能再拿去卖了,打打牙祭还成,正适合一人一妖居住,温客行很是满意,钱牙郎问:“那二位是打算住多久呢?”

温客行:“半年。”

周絮:“一个月。”

两人对视,沉默有顷,温客行笑了笑,“三个月,怎么样?”

一个月已足够,原本如果十天没有甄衍的消息,周絮便会离开,但看着温客行的眼睛,他却无法说出这句话。

眼看他俩眼神交缠没完没了,钱牙郎轻咳一声,“二位既然与李老伯认识,我便给个实在价吧,三百钱,怎么样?”

“三百?!”温客行拔高语调,周絮淡淡提醒,“温兄的善心不好说有没有,有无良心倒是在此一举了。”

温客行忍痛微笑,“三百,那真是太便宜了。小牙郎,我身上这件衣服只穿了一天,你看拿来抵价如何?”

钱牙郎绕着他看了一圈,“倒是可以,是城中绣罗堂的,值五百钱,这押息钱我先拿着,到时候换了现钱还你们。”

温客行抚了抚袖上的苏绣,“可怜里衣都还未捂热,衣兄啊衣兄,你别怨我,等我过一阵再将你赎回,必然日夜都穿着,从此不洗换了,这可是我们阿絮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周絮:“脱。”

温客行:“好好好我脱就是了,这不是害臊嘛,从来没在阿絮面前脱过衣……”

周絮几下解开自己的外袍,扬手一甩,砸他脑袋上,温客行劈头盖脸闷了一头香,竟然真成哑巴了。

在一旁的钱牙郎又连咳两声,“不着急,不着急,我等会送两件衣裳来,郎君再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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