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疯癫与文明这章的主题其实特别明显,便是对于癫狂与文明边界的探讨。
文中隐藏在那些文学讨论与荒诞规则之下的,是如何将被迫登上愚人船的"文明人",渐渐同化为愚人的规训过程。
而在这样的过程中,即便身心都被操控着,人们依旧自由地讨论着文学,认为自己有着主体性,是享受文明的不自由的自由人——这才是作为愚人船的这座科马拉监狱的本质。
这样的规训是以理想家为主导的,他的对立面则是奥克塔维奥,他们两人之间的文学争论,是非理性与理性的碰撞过程。
魔幻现实主义是现实主义,大家都在做认知中的合理行为,在抗争着自己的命运,却因为不合理的大环境,导向了魔幻的结局;可本能现实主义却不是现实主义,这是在现实的极端压缩下,向内的野蛮探索,理性被从思维与形式上驱逐了。
理想家在争论过程中死去,而谁杀了理想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奥克塔维奥不得不取代他的位置,去主持那看似最公平最合理,实际上最为不合理不公平的命运仪式。
奥克塔维奥所代表的理性人,一如魔幻现实主义的主人公一般,分明在做着合理的事,却因为大环境的不合理,从不接受(要求救下患者),到接受(接受决斗的结果),最后成为这不合理仪式主持者与象征者的过程。
被杀死的不是理想家,而是"文明人"的理性与对抗命运的生命力。
他们最终在看不到的胁迫下接受了一切,那些不理性与不合理。
随着理性逝去的,是"美洲豹"。
整个剧情中其实有两只美洲豹,一只是被规训的狱卒,另一只是加西亚所做的面具倒影下的豹子。
正是在理想家倒下之后,倒影的豹子破碎了。
美洲豹在拉美文学中是重要的意象,拉美作家很喜欢把"美洲豹"放置于困顿中无法逃离,无论是略萨的《城市与狗》,还是博尔赫斯的《神的文字》,那些豹子都如同卡夫卡在《饥饿艺术家》的末尾所描述的那只豹子,它在笼子里什么也不缺,它连自由也遗忘了。
我个人认为美洲豹便是拉美文明最为原始的野性与生命力,它华美野蛮,充满力量,却在时代的倾轧下困顿,挣扎,渐渐安于牢笼,归于沉寂。
加西亚"自我"的面具阴影里代表不屈生命力的豹子最终不复存在了,现实里被规训得不知如何使用爪牙的豹子即便走出监狱,后来也还是回到了牢笼,那么平静地眼见已与愚人船合为一体,自由的不自由人舞蹈,与船一起倾覆在时代的浪潮中。
愚人如加西亚已经无法逃出,外面的世界是吞没所有人的浪潮,他只能安于虚幻的自由,流浪的监牢,希翼在文明的边界找到栖身之所——
直到牺牲遍地以后,绵延不绝的雨落下,一直下到世界都为之淹没。
#重返未来1999##离渚的1999品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