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180天重启计划》,让我确信了一件事:永远不要通过作品以外的东西,去认识一个演员。这样你既看不到一个真的演员,也错过了一部好的作品。比如周雨彤。
《180天重启计划》可以说我觉得这是近几年在探讨女性生存境遇题材里最好的国产剧,真正把女人作为第一性的视角讲述故事的剧。看之前我以为是讲催生的,其实它讲的是“选择”,是不同处境的女人都可以拥有重新选择人生的自由和权利,并且不要害怕做选择。
周雨彤一人分饰两角,演妈妈的青年时期和女儿的现在,称她为“实力派演员”也并不夸张。她厉害的地方是对母女两个角色都有着细节上精妙的观察与把握。演女儿时讲话大大咧咧直接外放,演妈妈时她会模仿吴越温柔内敛的语调与微笑神态,展示90年代独立女性的含蓄坚韧。在车间发疯崩溃那场戏,她先是铺垫隐忍,再突然爆发,将被荡妇羞辱的委屈和连带女儿被羞辱的愤懑与脆弱层层释放,情感穿透力强,也是我近期看过最打动我的表演。
《花样年华》里每次张曼玉换了一身旗袍,我就知道电影转了场景,可在《180天》里,不需要过多鲜明的妆造,只要周雨彤出现在镜头里,我就知道现在是妈妈还是女儿。只因为一档节目,甚至只是有一些人断章取义的剪辑片段,就黑她人品与演技的人,是审美的丧失也是失智的表现。
母女线是这部剧最打动我的地方。青年吴俪梅与女儿的相处模式有着《好东西》般的轻松诙谐。她告诉顾云苏“我做你的妈妈是一辈子的,做别人的妻子不一定。爱自己是一辈子的,相爱不一定。”她还身体力行地告诉她要勇敢地做自己,这些都深深影响了顾云苏的一生。让她可以在日后有毒的亲密关系中及时脱离出来,并在继弟遭遇校园霸凌时让他不要忍,要勇于抗争。在这里给人担当人生导师和救赎者身份的不再是男人,而是一直在冲破社会规训与道德枷锁的妈妈和女儿。
而吴俪梅与顾云苏吵架的场景,又像极了我与我妈。中式家庭关系就是如此失衡又扭曲,爱总在心口难开,明明心里记挂着你,嘴上却仿佛巴不得你死了。我曾经很恨我妈,可我发现我却越来越像她,连我像她的这一部分,都是我恨她的原因之一。脐带就是我的诅咒。在妈妈面前,所有的理论、解释、呼喊、疯狂、道歉,都是无用的。母女关系既是私人化的情感纠葛,也是社会结构性问题的投射,因为母女关系的背后,往往是几代女性的普遍境遇的缩影。
我甚至很羡慕剧里的母女关系,顾云苏不愿意为了钱妥协改剧本,吴俪梅也支持她。李艾说“你妈真好”。顾云苏笑笑说“她只是愿意理解我。”我差点落泪,比起爱、比起无数的“为你好”,“愿意理解”才是最重要的。而我早已对我妈释怀,并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只是我不再渴求她理解我,这在某种程度上被我视为我对亲情的自我放弃,是我对那些放置于褶皱深处或穿骨入髓的情感的暂时搁置。但在《180天》里,我看到了母女代际差异并存又相互理解的可能。并非追求母女关系的彻底和解,而是个体从代际创伤中觉醒,以独立昂扬的姿态重构与世界的联系。
《好东西》里王茉莉对王铁梅说“你已经是很好的妈妈。”《180天》里顾云苏对父亲说“我觉得她就是很好的妈妈。”哪怕这两部作品里的妈妈,都是传统语境里离经叛道,洒脱不羁的“疯”女人,可是创作者都让女儿对她们说“你是个好妈妈”。传统母职评价体系在此都被颠覆了,好与不好,变得不再权威与重要。重要的是“做自己、诚实地对待自己“就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