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语文试题分类解析（廿二）
㈡古代诗歌阅读
古代诗歌对文本阅读要求较高，更直接地映现民族情感和文化修养。我们所说语文学习的恒定规律“体味景语悟情语”，就是由王国维先生论诗的名言“一切景语皆情语”引申而来。
读懂诗歌是基础。何为“读懂”？诗歌贵在形象思维。首先要检索“形象”，进而剖析“意象”，最终实现领悟“感情”。这是“体味景语悟情语”的过程，也是展开联想和想象的过程。正如谢冕教授所言，把诗歌“泡”开。
[例一]把下面这首唐诗译成现代汉语散文。
苏小小墓 李贺
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注：①李贺（790-816），唐代诗人。②苏小小，南齐钱塘名妓，钟情于建康才子阮郁，但为阮家所阻，遂于忧伤中咯血而死，时年十九，葬于西湖畔西泠之坞。
从题目看，这是唐代诗人李贺面对苏小小坟墓的吟咏感怀。
先看注释—— “苏小小，南齐钱塘名妓”。南齐（479-502），唐代（618-907），两个朝代相距106年。李贺（790-816）小苏小小约300年。
“钟情于建康才子阮郁”，才子佳人；“但为阮家所阻”，可能因门第不合；“遂于忧伤中咯血而死”，痴情而凄凉；“时年十九”，非常年轻；“葬于西湖畔西泠之坞”，苏小小死后三个世纪，一位唐代青年诗人李贺，在西泠凭吊她的坟茔。
再“体味景语悟情语”——
幽兰露，如啼眼——哪里的“幽兰”？当然是苏小小坟茔上的幽兰。谁的“啼眼”？自然是墓主人苏小小的。斯人已逝三百年，泪痕犹在。诗人起笔不凡，大胆想象。这真是一首“长恨歌”，凝聚着古往今来众多怨男恨女的眼泪。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没有什么物件可以编织同心结，当然是苏小小和阮郁的同心结。烟雾笼罩下的花朵，无法剪做编织的丝绦。
草如茵，松如盖——坟茔周边，野草凄迷，像是铺就的地毯；松树耸立，又像是车乘顶盖。
风为裳，水为珮——夜风织成清冷长裙，露水凝成幽凉佩玉，应该就是苏小小吧？六个字，每位读者面前都会呈现出一位江南女孩子的形象：清秀、消瘦、憔悴、凄楚、哀婉。（我们常鹦鹉学舌：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李贺不信这个，他用六个字，把唯一的苏小小呈现在读者面前。他有这份自信，因为他掌握着中国诗歌足以自豪的表达方式：用景语表达情语，而不是西方文学那般连篇累牍的白描。六个字，把一个人物的形象气质展现出来，栩栩如生。我怎么就没这个本事呢？我的学生怎么就没这个本事呢？大概我们唐诗宋词读得太少，我们接受中华文化的熏陶远远不够吧。）
油壁车，夕相待——一乘小小的油壁车，夜色中，小小静静在守候她的阮郎。300年了，痴心不改，还在等着心上人前来迎娶。诗人安排了一场现实中没能实现的，冤魂的婚礼。可是她那位阮郎呢？“诗鬼”李贺描绘出鬼魂的婚礼，但我们读诗没感到半点阴森恐怖，反而满怀向往和祝福。
冷翠烛，劳光彩——寒冷夜气，裹着小小的绿色蜡烛；蜡烛的光焰微弱，难以照到远处。可以想象，诗人李贺，手执一柄绿色小烛，借着如豆烛光，照看坟茔、幽兰、墓碑，看凄迷的野草，看摇动的树冠，心潮涌动，泪眼婆娑。
西陵下，风吹雨——西泠的坟茔周边，寒风吹着冷雨。可以想象，翠烛微弱的焰火，就如同墓中这位女孩子，那般美丽、柔弱、执着，在寒风冷雨中顽强抗争，苦苦支撑。
译诗：在西陵坟墓间，幽兰上滴滴冷露，都如同婆娑泪眼。没有可以用作同心结的丝绦，因为凄迷雾霭里绽放的花朵，总是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绿茵茵的青草如毯，碧森森的松树似盖，风织成清冷的长裙，水凝为幽凉的佩玉。一乘小小的油壁车，夜色中一个凄清的身影静静守候。那翠色的烛光如豆，光影黯淡，幽幽闪烁。西陵坟墓下啊，寒风吹着冷雨……
诗作寄寓了诗人什么感情呢？表达了诗人对墓中埋葬的苏小小由衷的同情，对坚贞爱情的高度赞佩？这并不是“诗言志”的“志”。语文课上归纳课文的主题思想，有一种惯常的语言模式：“这篇课文通过了……，表现了……”。其实，“苏小小墓”只是“通过了……”，是诗作寄寓感情的形象，是一个“景语”。要理解诗人的感情，需要领悟诗作的核心形象。
第一处核心形象是：“油壁车，夕相待”。诗人通过苏小小的形象，传达了自我的一份守候情结。至于在守候什么，我们不知道，诗作没有明说，也不会明说，只有李贺最好的朋友，能够知情吧？读者想要知道，就需要去研究李贺——或许守候他的心上人，或许是文学探索，或许是政治理想，或许是人格诉求……不经过专门研究，难以破解。然而，诗作却能够挑动读者的心弦，引发共鸣，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份守候情结——像爱情是文学的永恒主题一样，守候也是文学的永恒主题吧。
第二处核心形象是：“冷翠烛，劳光彩”。被寒气笼罩风雨袭扰的“翠烛”，不仅是苏小小的写照，也应该是诗人对自身处境的诉说。李贺的某些理想、愿望、志趣、情感，也不被周边环境理解和接受，也受到背弃、冷遇、奚落、疏离吧？此刻面对苏小小的坟茔，有点儿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吧？当然，其就里也只有到大学中文系去研究李贺才能破解了。 http://t.cn/RVZ62z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