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25-03-04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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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主义工作重负下的中小学老师#:卖土豆、写材料、一天组织三次放学…】近些年教师的角色已经发生变化,不只是教学和育人,还需承担行政、评估等多项任务,教师的工作更技术化、格式化。这些形式主义工作的出现,既与当下对教育的评估方式有关,也反映出学校一直以来在地方政府中所处的弱势地位。一切的压力,最终给到学校、老师。

北京师范大学教师教育研究中心副主任宋萑常年关注教育话题,他发现,非教学工作,正越来越多挤占着教师的时间,也加剧了他们的心理负担。以下是他的讲述:

我明确关注到教师负担问题是在2019年。我从2007年工作开始,一直在做教师教育、教育政策等研究。2019年,我们在做教师队伍建设研究,关注到教师工作量等问题。但在跟不同学校老师访谈的过程中,很多中小学教师们都会提到负担重、压力大。但这种压力不是过去访谈中提到的“升学压力”,而是更多集中在一些非教学工作,比如做禁毒、防溺水的宣传教育;参与扶贫、创文明卫生城市工作;统计各种家长信息、打卡投票等等。

这些繁重的工作已经影响到教师的敬业度、自主性、生活质量。一位老师说,“你如果说给我造成了负担或者说心理上的压力,非教学的会多一些,(在10分里)可能占到6或者7,甚至到8。”

有位小学校长跟我们分享过他“卖土豆”的扶贫经历。学校被要求包销当地贫困户的土豆,但是老师们又不是销售,不知道怎么办,这个校长也很为难,最后只好自己和老师们花了几百块钱买了土豆。这种类型的增量工作,在我们看来已经超出了一个老师应该承担的角色。但比较无奈的是,学校和老师很难拒绝这种工作。

一直以来,在地方治理体系中,多个行政部门都有“办教育”的责任,不仅是教育局,政府其他行政部门、派出所等机构也都有这些责任。而义务教育阶段是免费普及的,中小学校在地方行政系统里被看作“花钱的衙门”,除了特别有影响力的学校外,中小学难有话语权。

学校同时要接受来自教育局不同科室的任务,教育局之外,其他各种“局”也给学校下任务。我们在调研中发现,县域教师们提到的给学校下发任务的部门有县委、县团委、卫健委、交通局、派出所、安全办等。但每个“局”都有自己一套标准、评估细则,导致老师“重复劳动”。老师们成了“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的那枚针。

最近两年还有一个突出的问题,是12345投诉电话给教师带来的负担。因为12345投诉问题的解决满意率跟政府业绩挂钩,如果没有让投诉者满意,区政府可能会被扣分,影响排名。

虽然政府出台不少针对中小学教师和学生减负的文件,但是在落实效果上却不尽如人意。2021年“双减”政策落实后,学生负担确实有减轻。但是随之而来的学生课后服务和素质拓展,却让教师的在校时间大大延长,不少一线教师在岗10-11个小时以上,比“双减”政策前明显延长。

2023年我们在北京某区小学做调研,一个班主任跟我说,双减后,她下午的主要工作就是“放学”——她要“放三次学”,下午三点半一次、四点半一次、五点半还有一次。三点半是一小部分不参加课后服务学生,她要先在班级点名、再带着学生们走到校门口,把孩子交给家长,最后走回教室,近半小时过去了,她要准备下一波放学了。四点半是只上了一部分课后服务学生放学,等她再回来,那就是五点半最后一波,基本上无缝衔接。而这些时间都需要提前一天跟家长沟通后确认。

老师最怕的是一些“例外”。比如校外溺水、饮食安全。这些年,学生压力大,心理问题和自伤多,可以说每一样都会影响舆情。总结起来,比起教学,学校和上面各级领导似乎更在意安全问题。我上周去一个学校调研,还听到一位老师说,开学两周,他们已经开过三次安全会议了。这期间如果其他城市的学校出了什么大的安全问题,他们学校还要再次开会、学习,再写材料,交材料,如此循环。

节选|心理问题凸显,为什么中小学老师越来越累?
记者 | 李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