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小花 25-03-04 13:26

《初步举证》

开场她穿着黑色的袍子,戴着雪白的假领,甚至很快戴上了马毛的白色假发。她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哪怕摘掉假发假领,脱掉袍子她仍然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和黑色乐福鞋。她是剑桥法学院的精英,哪怕同学都是贵族出身,她也是熬下来的那个。她相信法律,相信体系,每个人都是体系的一部分。一个辩护律师怎么能问当事人“说实话你到底干了没有”呢?

可是赢了案子回到家,妈妈只会说:你又把坏人放出来了?她买的饮料妈妈不喜欢,她买的草编沙滩包妈妈当作好包在重要场合背出来。妈妈会给她买玫粉色的化纤衬衫,因为“看上去像是律师会穿的”。她有两个兄弟,没有姐妹。爸爸不在了,弟弟只会打游戏,哥哥只会惹麻烦。

没关系,她可以逃。在外一切都好。暧昧的人郎情妾意,大律所抛来橄榄枝。她穿着和《赎罪》里一样波光粼粼的绿裙子约会,然后一切就发生了。那件白到尖锐的衬衫她脱下来就再也没穿上过。她想回家,但是出租车不肯拉她去火车站,太近了不划算。你怎么能不拉我呢,你怎么能选择呢?体系不是这样的啊。

782天后她穿着邋遢的灰色T恤,她只有自己。当然一直短暂地有人来去,但她总是只剩自己。可是后来妈妈来了。妈妈只是愤怒,却没有歇斯底里。妈妈说你给我去工作,你不能让这件事破坏你努力得来的一切。她穿起了那件玫红色的化纤衬衫,套在她的好西装里出庭。那个小个子的女法警捏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有姐妹的感觉。哪怕整个法庭上所有的工作人员全是男性,哪怕法律和体系都辜负了她,她不怕了。她的案子输了,当然输了。但她如释重负,因为她终于知道她不是只有自己。

男人主导制定的法律要的是非黑即白,可事实往往就是一件玫红色的化纤衬衫。你没法把一件玫红色的化纤衬衫套进剪裁优良的黑色西装里,因为它不合身,不平整。它太丑了,但它是真实。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