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浮生#
钱塘的香客的谈资,是和别处不同的:多是雷峰夕照的掌故,间或议论些法海禅师的灵迹。自开春起,寺里便预备着雄黄酒,供避蛇虫的香客们解秽——说是蛇虫,本地人却避讳得很,单称"长虫"。
那日惊蛰方过,檐角的铁马兀自叮当,便见两女子踏着青砖来。前头穿青衫的将团扇半掩面,后头白衣的擎着油纸伞。众香客都住了议论,只拿眼偷觑她们蛇行般的腰肢。忽然有人低呼:"这莫不是..."话尾却断在雄黄酒气里。
"主人家,温两碗雄黄酒,要一碟茴香豆。"青衫女子曲指叩柜台,腕上银钏叮咚作响。她二人虽作妇人装扮,眼色却异于常人:一个似浸着青瓷釉色,一个如蒙着宣纸霜痕。
便有胆大的香客搭讪:"娘子们可是来随喜的?"青衣女子忽地冷笑:"随喜?我们姐妹来掀..."话未说完,早被白衫的扯住衣袖。柜台里掌柜的早筛了酒来,茴香豆在粗瓷碟里乱滚。
外间忽然起了闷雷,檐下燕子惊飞。香客们交头接耳:"听闻法海禅师新得了紫金钵盂...""前日里后山竹林..."青衣女子猛地掷了竹筷,白衫女子却已摸出几枚铜钱,叮叮当当排在柜上。
她们走后,香火缭绕的大殿里,蒲团无端翻了几只。知客僧说殿角的金刚像有些歪斜,供桌上的烛台倒似被蛇信子舔过。此后每逢惊蛰,总有人说起青白二色衫子在雨里晃,可终究没人见她们进过山门。
只有雷峰塔的影子,在春雷里愈发佝偻了。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