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放词人的婉丽词作
——赏读苏轼蝶恋花·春景

一说到“豪放派”词人,人们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苏轼。是他开创了豪放词的先河。苏轼或以激奋昂扬、或以雄劲苍凉的情感融入他创作的词中，写人状物以慷慨豪迈的形象和宏大雄壮的场面取胜，如《赤壁怀古》中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再如《江城子•密州出猎》中的“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以上这两首被文人千古称道的词和另一首备受推推崇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理所当然的成为豪放派最有代表性的杰作。苏轼当之无愧的被后世尊为“豪放派”鼻袓。
然而，就是这位豪放派大词人却又能写出优柔婉丽的动情小词，蝶恋花·春景便是最好的例证。
词是这样写的：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
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

这是一首描写暮春景象的清新婉丽之作，词中表现了作者对春光易逝的感慨，抒发了内心不为人知的忧伤情怀，颇具人生哲理，深切感人，启迪心灵。
上阕写景,抒发春光易逝带来的伤感。词人既善于描绘暮春的独特风光，又善于借景抒情，在客观描写景物时融入了自身深沉的感受。展现在读者眼前的景象是：暮春时节，百花凋谢，杏树上长出了青涩的嫩果。燕子从空中飞过，碧水清流环绕着村落人家。那柳树枝上的柳絮已被风吹得越来越少，但是不必担心，到处都能可见到茂盛的芳草。首句的“花褪残红”，点出时令：暮春；青杏小，说明是初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交代地点。“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最为被历代文人称道的两句，先抑后扬，在跌宕起伏之中，表现出词人深沉的情感和豁达的胸怀。伴随芳草葱郁的自然是“花褪残红”，这既对立又统一的自然规律给人的艺术感染却是疏朗中融感伤，魅力无穷。从中可以看出:词人笔下这组暮春景象，尽管也有些亮色，然而由于缺少了花草，他感受到的却是衰败与萧索。这恰如词人当时的心境。——词人此时被贬谪在外，仕途失意又远离家人，所以他感到孤独惆怅，想寻找一些美好的景物来排解心中的郁闷，谁知佳景难觅，反而新添烦恼。字里行间反映出作者的惜春之情及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下阕则是写人，言“有情”被“无情”所“恼”。词人写道：眼前一道围墙，“墙里秋千墙外道”，少女荡秋千的笑声不时从墙里面传出。然而，少女悦耳的笑声，渐渐地少了，后来竞悄无声息了。这就好比多情的自己被无情的佳人所伤害，这怎不令人懊恼呢！是啊，一墙之隔，墙外“行人”听到墙内佳人荡秋千的欢声笑语，却看不见佳人的容貌姿态，该作何想？这自然令人浮想联翩，产生无穷意味。这种一藏一露的艺术描述，绝妙的创造出一种瑰丽的境界，情景生动而不流于艳，情感真率而不落于轻，在词史上实属难得。清代著名词学家黄蓼园评论：“‘柳绵’自是佳句，而次阙尤为奇情四溢也。”文人皆知：诗词尤其是文字少的小词，最忌词语重复，而此词“墙里”“墙外”的循环反复却横生妙趣。词中描述了“行人”对佳人渴望一见而不能的惆怅；最终得出了“多情却被无情恼”这一极富人生哲理的感悟。在这里，“佳人”即代表上阕作者所追求的“芳草”，“行人”则是词人的化身。词人通过这样一组意象的刻画，表现了其抑郁终不得排解的心绪。

综上所述，词人写春光，写佳人，抒发内心感受。表达出了词人意欲奋发有为，虽难如愿，却仍有不坠凌云之志的豪情。上阙的“春事难留”，下阕的“佳人难见”，无非是在慨叹“好花不常开，美景不常在”，繁华难长久，亦是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全词构思独具匠心，描写手法巧妙，寓情于景，真实地反映了词人的一段心理历程，于清新中蕴涵哀怨，于婉丽中透出伤情，寓哲理于春景中，意境朦胧，情趣感人，韵味无穷。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此词语言极其简练，文字通晓易读，却深含哲理妙趣。这对今天的诗词创作者来说，值得细细咀嚼品味。好好学习借鉴。
眼下杏花正开，出色撩人，赏东坡词不由情动，即兴吟诗一首：

乙巳蛇年惊蛰时，
喜读东坡春景词。
优柔婉丽含情趣，
墙里墙外寓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