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十一」he 冷漠杀伐的通天太师大藕x温柔坚定的华盖星君的饼饼
35.
上元佳节到底是凡间最热闹的节日,这夜城中灯火通明,街市上更是花灯如昼。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处,笑语笙歌不绝,鱼龙摆舞穿行其间,当真热闹非凡。
天上一轮圆月,人间万户宵灯,就在这人月圆时、华灯竞处,两道身影在街巷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相伴而行。
敖丙手中拿着串糖葫芦,正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嚼着颗裹满糖的山楂。
海中珍馐敖丙从小吃过不少,却少有机会品尝人间食物。
师父偶尔带下东海的也算是贵重吃食,这些人间的路边小吃敖丙未曾吃过,今日一尝,只觉得当真是好滋味。
哪吒就在他身侧,刚给他买了份加了桂花糖水的元宵,瞧着更是甜香诱人。
今日街两旁铺子里都排满了人,二人便在路边随意找了处桌凳坐下,倒是也巧了,他们二人座位旁侧,刚好是一个说书人支起的摊子。
只听那说书人醒木一拍开了嚷,风尘仆仆的嗓音中便听得颇有气势的真本事——
“上回书说道——”
“那杨戬手执开山斧蓄力劈下,顷刻间将那桃山一分为二,杨戬上前拥住其母,却见她身生翳毛,原是在山下受压太久,杨戬便将她带到日光处修养。”
“谁知那玉帝竟命十只三足金乌前往惩戒,将其母生生灼化!杨戬悲愤交加,召出三尖两刃刀与那金乌厮杀起来——!”
讲的还是这民间最为称道的杨戬劈山救母的故事。
这故事哪吒在人间时就听过许多版本,都大同小异,最后无非人人称颂戬至情至孝。
可哪吒与杨戬二人关系甚笃,他也不曾听杨戬提起过只言片语,想来无论他人如何评价,这都是杨戬此生难逾的痛。
不过些个旁人心事,哪吒倒也是从未想过了解、更不合适了解。
想着,哪吒的目光便又落回敖丙身上。
唯独如今,他想了解敖丙心中苦痛究竟为何。哪吒知道自己这样越界本不应该,可他就是想对敖丙越界。
敖丙此刻正认真听着那人说书,边听边用勺子捞起一个汤圆,十分端庄知礼的咬了一小口。
“吃的还挺斯文。”哪吒暗自想。
谁知那一口下去汤圆里的芝麻馅立马流了出来,险些溢出勺子,敖丙赶忙将那汤圆整个吃进嘴里。
哪吒见状轻笑出声。
“太师吃吗?”敖丙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抬起头把碗推了过去,那碗里还堆着数个圆滚滚的汤圆。
哪吒并不觉得汤圆稀奇,也不知他天生地养吃这团圆物什是为了什么,却还是开口道:“你吃吧,给我留一个就行。”
“让太师吃我的剩饭,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敖丙笑着起身准备再去拿个勺子,便被哪吒拉住胳膊阻止了。
“不必多想,你吃便是。”哪吒支肘撑在桌上看他,随和说道。
敖丙莫名从这话中琢磨出哪吒久居高位的习惯来。
原来无仇无怨时,哪吒待身边人并不是传闻那般桀骜睥睨。
敖丙坐在他身边,当真慢条斯理吃了起来,边吃边听讲书,当听到“玉帝为君上又舅父,便恩准杨戬可不听宣召”时,随口说了句,
“准许二郎显圣真君听调不听宣,这也算是玉帝的让步吧。”
“他让不让步没什么区别,”哪吒却道:“杨戬不听宣就是不听,他又能如何。”
敖丙闻言一愣,道了句:“也是。”
哪吒见他沉默,思量片刻又解释道:“天庭自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看似人情练达,实际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若他杨戬无能,那日玉帝派去的十只金乌只会将他一并烧死,又何来之后听调不听宣的说法。人人身上都压着筹码,所以不必顾虑太多,随心而为便是。”
“太师所言有理。”
敖丙听了哪吒的话后低头嘬了口汤圆,不知是在想杨戬、还是在想哪吒、或是在想他自己,只见敖丙垂了眸,默默嚼着口中汤圆。
“敖丙,”
哪吒见他生了心事,竟隐约察觉什么,他微微蹙眉,叫了他名字,见敖丙抬头看着自己,哪吒心中犹豫半晌才道,
“若你受困于什么不得开解,”
只听哪吒声音温柔又坚定,像是循循善诱,又像诚心相邀,他回望着敖丙,轻声道,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成为你的筹码。”
敖丙手中瓷勺碰瓷碗,「叮当」一声清脆响。
在这灯火繁华、人声鼎沸的地方,两人就这么沉静着,对视了许久。
哪吒的那句话明明是再随和不过的语气,敖丙听起来却像这天地间最郑重的誓言。
哪吒身后的河岸处,祈福宵灯缓缓升起,很快,那星星点点的、带着美好愿望的灯火铺满天际,远望去犹若星河倒悬,壮美又婵娟。
敖丙看着那灯火下坐着的烈烈神明,眼睫轻颤,第一次没有拒绝他。
“好,”只见敖丙弯眼笑了出来,他那眼中映着万千灯火、漫天星河,他也如哪吒那般郑重柔和的答道,
“若是你有需要,我也愿意做你的筹码。”
哪吒闻言低低笑了出来,眉目间终于不再是那无喜无怒的漠然。
只见他拿过敖丙面前只剩一个汤圆的瓷碗,抬手与敖丙手中的勺子碰了个杯,叮当一声脆响。
而后哪吒仰头,将那个汤圆与剩下的一点桂花米浆尽数倒进嘴里,而后将瓷碗往桌上一放,像是今夜与敖丙不醉不归。
分明只是个汤圆,敖丙却觉得哪吒那神姿如畅饮一般恣肆又自由,他不由睁大了眼。
哪吒咽下那口香甜,像是初次尝透敖丙口中滋味,竟有些意犹未尽。
“哪吒,多谢。”敖丙轻声对他说。
只听哪吒回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啪!」的一声,醒木乍响,二人这才齐齐回过神。
那说书人声音顿挫抑扬、感情充沛、声声到位,他开口便讲了新的一场,
“只听那通天太师冷笑一声,狠狠掐着华盖星君的脖颈,逼迫说道「你一届小小星官,竟敢与我言爱恨,劝你速速从了我,来屈居我身下,你还能少吃些苦头!」”
敖丙:“……?”
哪吒:“……。”
而周围那群听书的女子男子在听到这句话后,轰然掀起一片娇俏的叫好声。
36.
“那华盖星君听罢抬腿便踹了通天太师一脚,可他神职低微法力有限,又如何能敌那杀神哪吒?!反叫哪吒甩手将他生生摔在地上,而后他便见那杀神栖身、压下——!”
在那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下,在周围百姓大声叫好的捧场中,敖丙大惊失色。
他眼睛都睁圆了,心道这说书人讲的难不成是莲池那天的事??可这出入也太大了吧??!!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摔倒了??他怎么不记得还有哪吒压在他身上的情节???他不是被哪吒甩开后扳回一城就走了吗???这说书人究竟在说什么啊???
敖丙震惊又无助的看向哪吒,哪吒却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敖丙:“???”
只听那说书人又道:“那通天太师召出混天绫将华盖星君圈圈捆住,抬手便去撕他的衣衫。”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莲池那日的事自然在人间传了近三十年了,这个版本早就传的比真的还真,只听那说书人绘声绘色讲道,
“华盖星君无可抵抗,便在哪吒身下哭了出来,他边哭边咒骂,谁料将那通天太师骂出了火气,哪吒当即俯身啃咬上他的唇,叫他呜呜咽咽发不出声音来!”
“那哪吒手上动作不停,只听「呲啦」一声,撕开了敖丙那月白外袍,而后莲池大雾四起,想来神仙行那鱼水之……”
敖丙叫这离奇的剧情走向硬控住了,他一动不动,整个人都熟透了,从耳尖到脸颊再到脖颈通通蒙上一层薄红,怕是再听下去就要滴出血来。
只听敖丙对面“哐!”一声巨响,那实木餐桌竟叫哪吒拍的四分五裂。
哪吒看都不敢看敖丙,在那说书人口中剧情就快不可描述之时,当即起身喝问,
“你这匹夫,讲的又是哪出歪门邪道的书!”
“嗨呦我说客官,您识不识货呀?”
那说书人专靠这出戏赚口粮钱呢,都说到关键之处了叫这人打断,当即就不乐意了。
“就是啊小哥,你听听嘛,没准就喜欢呢!”
“对啊对啊,你看你身边那位小帅哥,不也听得入神呢吗?”
“哎呀这小爷们好大的火气!”
“长成这俊俏模样,又和那白衣小哥吃一碗汤圆,是不是就是有龙阳之好,叫人说中了恼羞成怒呀?”
“哎呦别说啦——”
周围的人一声一声跟着笑闹着起哄。
那说书人有了底气,又心中揣着火气,当即说道,
“这可是当下全中原最火的一篇《霸道太师俏星君》,恨海情天是味得很,故事家喻户晓,男女老少都喜欢听,你又在这砸甚么场子?!”
“你放狗屁!”
哪吒冷笑一声,他是真没想到那帮神官厉害的很,将那谣言都传到人间来了,更没想到能当着他的面传到敖丙耳朵里!他实在是恼羞成怒,冷声喝问道,
“那大不敬之词竟也敢用在神仙身上,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哎呦喂你个土鳖,全天下的说书人都指望这篇戏文呢,神仙们要是不乐意我们哪还能靠它吃上饭啊?讲这篇戏文场场爆满,这叫老天爷赏饭吃,你懂个屁啊你!”
那说书人竟然还真说的合情合理,平时靠口头吃饭的人说话就是利索,一时间话音就盖过了哪吒,而后他又乘胜追击说道,
“而且我可问过家里神仙了,神仙说确有此事!”
“呵,”哪吒冷笑,心道天上那帮人敢把这事传到人间也是活腻歪了,刚好今日杀鸡儆猴,治一治这些人乱嚼舌根的习惯。
只见哪吒当即起了煞气,再出口冷漠危险非常:“你问的是哪路野神,今日我便去活寡了他。”
“嘿,当然是如今天上地上至尊的二位,”
那说书人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朝天空一拜,有人撑腰般硬气道,
“我问的哪吒三太子本人与二郎显圣真君!”
“好,好啊,”哪吒找茬未果,已是气极,咬牙切齿道:“老子今晚先寡了你。”
哪吒说罢,一脚踹翻那说书人的小摊,周围人见真的动起手来,登时尖叫出声,更远处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都远远凑过来看起了热闹,一时间街市中大乱起来。
只见哪吒抬步,一把扯住那人衣襟,便要将故事原本的模样告知那说书人,好还敖丙一个清白。
谁知敖丙以为他凶性大发要当街揍一届凡人,当即起身挡在哪吒和说书人之间,将手紧紧扣住哪吒那只拽人衣领的手。
“三哥哥!哥哥勿要动怒!”
敖丙不好在百姓面前叫出哪吒名讳,想着哪吒是三太子,便以三哥哥称呼。
谁知哪吒望过来的眼神却有点诡异,敖丙自己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百姓取乐而已,何必动怒呢?”但首要目的还是解决眼下冲突,敖丙没有多想,只出声劝道。
“你不气?”哪吒皱眉沉声问他。
“不气,”敖丙没想到哪吒是为自己,闻言倏地笑了,百年来他已通透释然至极,旁人怎么看怎么讲这种事他早不在意了,是而敖丙只说了句,
“这不比「哪吒追龙逐浪,将龙妖剥皮抽筋,龙王大怒,哪吒析骨析肉自刎」听起来要好多了吗?好歹故事里的两个人都活着呢。”
“……”
那传奇故事也已叫人传颂百年,什么剥皮抽筋,什么析骨析肉,百姓爱谈,神仙爱论,哪吒从未在乎过。
可今日污了敖丙耳朵哪吒真是恼怒至极,偏偏他又叫敖丙这一句话就说的进退维谷,心里很不是滋味,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他和敖丙的故事听起来就都这么重口味呢?
哪吒俯仰两世,第一次开始怨天尤人起来。
凭什么那杨戬的故事听起来就有个神样?
哪吒心里头五味杂陈,但他瞧着敖丙那张温润的脸,长叹一口气,放开了那说书人衣领,转头抬步便走。
众人见一场干戈化解,赶忙上前帮说书人收拾起摊位来,口中还小声碎碎聊着什么。
敖丙从袖袋中拿出一颗鹌鹑蛋那么大的珍珠,那珍珠圆润非常,白皙润亮,一看就很是值钱。
敖丙俯身扶起那说书人,把珍珠给了他,替哪吒赔了个不是。
“抱歉啊,但还是劳烦你,以后把那出戏改的能入耳一些吧。”敖丙小脸皱着,显然是想起那出戏就惊吓一回。
“唉行行行知道了,”那说书人见那珍珠得很,心中大喜,装模作样的回答道:“晦气得很,找你家那口子去。”
“……”这又是什么误会。
敖丙登时语塞,觉得自己的拳头也隐隐有硬了的迹象,赶紧满脸一言难尽的离开了这处熙攘。
敖丙寻着哪吒方才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谁知哪吒并未走远,只在一灯火阑珊处等着自己,敖丙心下安稳了些,便抬步走了过去。
可什么「屈居身下」「少吃苦头」「栖身压上」「鱼水之…额,想来应该是鱼水之欢」,那说书人的声音就在敖丙脑子里自动响了起来。
想来哪吒也是一样,因为哪吒站在那处,皱着眉看向自己,手紧紧握成拳,指甲都已经嵌进肉里了。
敖丙与哪吒对视着,一时间两人都不知如何开口,那气氛中充满了尴尬,却又偏偏多了一丝丝的,暧昧。
终于,哪吒沉沉吸气,轻声开口:“敖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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