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千字文# 宝鸡周原遗址为何能入选“全国六大考古新发现”
看到标题，一定会有小伙伴问，“周原”到底是什么？
3000年前的周朝，有三座政治意义最为重要的城市。一座是宗周，是西周时期的国都丰、镐，在西安以西斗门镇附近；一座是成周，也就是周灭商之后，为了监视殷商故地的遗民所建立的洛邑，在今天的洛阳；一座就是周原，是西周建立之前周人起家的政治中心，在岐山、扶风两县的交界处，因为地处岐山之南，也叫岐周。建立的顺序是岐周、宗周、成周，周人在商朝夺取天下之前以岐周为都，到了周文王时建立起了丰、周武王时建立了起了镐，周武王打败商纣王建立周朝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周成王即位时由贤相周公建起了成周。
也就是说，成周建立起来之后，三座城市同时存在，那么它们的功能有什么区别呢？传统观点认为，三座城市的功能划分是：岐周主要行使祭祀功能，是圣都；宗周则承担着主要的政治职能，是行政性都城；成周则以军事职能为主，是维系周王朝东部安全的中心城市。在整个西周时期，宗周一直是主都，成周由于军事职能在西周中晚期重要性愈发突出，而岐周政治地位却一直在下降。
不过，2020年以来的考古工作，发现了周原遗址在西周时期分为大城和小城，小城位于大城西北，有大型夯土基址，四周围有城壕，面积约175万平方米；大城面积约520万平方米，是目前发现的西周时期最大城址。而且从周原西周城市遗址的发展来看，在西周中晚期明显向东扩张，发现了多处高等级建筑和墓地群，甚至还出现了大小城结构，使学界倾向于到了西周中晚期，岐周的政治地位反而逐渐增高。比如陕西考古所的张天恩就认为，周穆王将都城重新迁回岐周，周原成为西周中晚期的政治中心。
2024年3月至12月，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联合对周原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这次发掘最显著的成果，是发现周原遗址具备三重城墙。之前的考古工作一直没有发现最外的大城城墙，所以旧观点认为，周人可能把周原遗址周边的山川河流略加修整形成“堑城”，现在看来并非是如此。而且新发现明确了周原的城市格局是外城套中城、小城套内城。这种格局会让大家联想到什么呢？这真很可能是一座都城规模的城市。
从考古学的角度来说，城墙的意义非常重大，一方面城墙包围的面积确定了一座城市的边界，一方面城墙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明城市的地位。最小的内城往往被称为宫城，为什么呢？是因为这个区域最主要的活动者是统治阶级，是权力中心，考古可以发现宫殿和公共建筑的遗址；贵族住宅和少部分手工业遗址往往分布在中城，这也是经典意义的“城”，而最大的外城一般分布着繁多的手工业作坊、城市平民住宅和墓葬，也叫“郭”。这次考古发现的成果告诉我们，三重城墙这种城市形态，就是从周王朝开始奠定的，与二里头遗址和众多商代都邑遗址的城市格局都不相同。
再看面积和时间：大城东西约2700米，南北约1800米，面积520万平方米，建于西周晚期；小城位于大城西北部，东西长1480米，南北宽约1065米，面积约175万平方米，始建于商周之际，废弃于西周末年至春秋初年；宫城位于小城北部正中，面积约50万平方米，通过对北墙、西北角、南墙及南门的发掘，判断宫城年代基本与小城共时。相比洛阳的成周遗址约480万平方米，周原大城和成周大小相仿，在考虑到洛阳成周遗址可能始建于西周中期，周穆王将都城重新迁回岐周说得到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这样基本可以说明，周原遗址的宫城和小城在商周之际建立，应该是周人在西周王朝之前最重要的都邑；大城是西周晚期扩建的，可以佐证之前学术界的猜想——到了西周中晚期，周原的政治地位得到了提高。
此外，这次考古还发现了先周时期的甲骨。
说到甲骨，大家可能自动会和殷商挂钩，确实，甲骨的繁盛时期就在商朝，然而随着考古的发现，学者发现，西周早期仍然在使用甲骨，但是和商朝已经发生了区别。比如，商代的甲骨，集中出土于可能性质属于都城的遗址，主要是郑州商城和殷墟两座可能是商朝前后势力比较强大时期的首都，再有就是在周原遗址和山东大辛庄遗址有少量分布；而西周甲骨除了丰镐遗址、周原遗址、周公庙遗址、洛阳附近这些可能是西周早期都邑或者中央祭祀地的场所之外，还在山西洪洞坊堆遗址、河北邢台南小汪遗址、北京房山琉璃河遗址、北京昌平白浮遗址、山东高青陈庄遗址、宁夏彭阳姚河塬遗址这些可能属于诸侯国的重要都邑有零星发现，至少说明背后的政治意义已经发生了变化。
从考古学的角度说，甲骨不但其上铭刻的铭文非常重要，出土地的位置信息也很重要。以殷墟为例，绝大多数经考古发现的甲骨出土于专门的灰坑之中，少数出土于手工业区，极少数零散残片出土于房屋基址和后世墓葬封土之中；而西周甲骨既有发现在废弃的高等级建筑附近，与建筑垃圾共存；也有发现于手工业作坊附近，与手工业作坊废弃物共存；还有出土于墓葬之中的。如果说商代集中处置甲骨是一种需要严格遵守的礼仪，西周甲骨的处置可能和使用场景密切相关，尤其是使用完后随废弃的垃圾一起掩埋的现象，可能说明这些甲骨在使用和处置上，已经和所使用的建筑、场景密切绑定了。
从这次甲骨出土的信息看，位于宫城南墙外的壕沟下层，可能也是使用过后被弃置的，可以为西周使用甲骨制度的研究，增添一些新的信息。
图片：
1.会场现场，引用自考古陕西“陕西宝鸡市周原遗址入选2024年中国考古新发现”，http://t.cn/A6BwS6Wi 以下皆同
2.周原遗址三重城垣示意图，引用自考古陕西“陕西宝鸡市周原遗址入选2024年中国考古新发现”
3.“秦人”刻辞甲骨及刻辞摹本，引用自考古陕西“陕西宝鸡市周原遗址入选2024年中国考古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