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刚过三响,傅鸿腕间的七星镯就震了起来。玄铁打造的星芒刺进皮肉,这是玄枢司特制的寻妖仪——西北方向三里,有邪祟作乱。
他踏着鳞次栉比的青瓦疾行,腰间二十八枚镇魂铃竟无一声响动。这不对劲,傅鸿蹙眉按住心口,越是接近案发地,先天灵觉越是像被裹进浸水的棉絮里。
血腥味是突然漫上来的。
傅鸿旋身落在染血的喜轿前,轿帘无风自动。新嫁娘盖头下露出半张森森白骨,涂着丹蔻的指骨正捏着块人皮,看纹路分明是从后颈整张剥下。
"第七个。"他蹲身查看尸体,死者心口处的血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灼烫之物贯穿。正要掀开嫁衣下摆,背后突然响起幽咽埙声。
二十八枚镇魂铃终于炸响。
傅鸿反手甩出三道符咒,黄纸却在触及来人的瞬间自燃。月光漏过槐树枝桠,照出来人玄色劲装上暗绣的蟒纹——是镇北王府的人。
"少监大人好凶的脾气。"那人自阴影中踱出,手中白骨埙泛着血光,"若是吓着新娘子..."
话音戛然而止。
傅鸿的桃木剑抵在对方喉间,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瞳孔骤缩。青年眼尾缀着颗朱砂痣,与记忆中那个被师父锁在诛邪阵里的血罗刹余孽重叠。
"项景。"剑尖微微发颤,傅鸿盯着他颈间隐约露出的北斗纹,"你如何进得玄枢司的..."
突然被攥住手腕。世子掌心烫得异常,傅鸿腕间七星镯发出刺目红光,那些星芒竟开始逆向转动。项景低笑着将他扯近,呼出的气息带着股血腥气:"自然是有人剖开皮肉,把这北斗纹烙进我骨头里。"
轿中尸体突然发出尖啸,傅鸿转头瞬间,新娘的指骨已刺到眼前。千钧一发之际,项景的骨埙抵住他后心,吹出段诡谲音律。那白骨新娘像是被抽了魂,哗啦散成一地残骸。
"看这儿。"项景靴尖踢开碎裂的头盖骨,内里嵌着枚青铜八卦镜,"玄枢司特制的驱邪镜,少监大人可认得?"
傅鸿浑身发冷。镜面阴刻的"玄"字纹,分明是他上月亲手交给大理寺的辟邪法器。更可怕的是,当项景的鲜血滴上镜面,映出的竟是师父清虚子的脸!
"轰——"
八卦镜突然炸裂,碎片划破傅鸿侧脸。项景几乎是同时闷哼出声,相同位置赫然出现血痕。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傅鸿看见青年锁骨下方浮现血色契纹——是阴阳契被触发的征兆。
"难怪清虚子要剜我心头血。"项景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笑得妖异,"原来是把我们炼成了同命蛊。"
乱葬岗突然阴风大作,无数纸钱裹着磷火盘旋成漩涡。傅鸿的镇魂铃齐齐断裂,在落地前被项景用骨埙接住。那些铜铃在埙身上排列成北斗七星阵,照出地底缓缓升起的八具血棺。
"子时三刻到了。"项景的声音混在厉鬼哭嚎中,"少监大人可愿与我同棺而眠?"
傅鸿正要结印,却见对方突然扯开衣襟。青年心口处,半块鎏金命牌正在皮肉下跳动,上面"清虚"二字刺得他神魂俱震——那分明是师父失踪多年的本命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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