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上）
李泽言进门之后叫你的名字，但没有听到回应，只有布丁走近“喵”了一声，是空旷的客厅里唯一的声音。
沙发上没有那个鲜活的身影，李泽言脚步不停，径直上楼走到卧室。
门被轻轻叩响三下，李泽言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屋里一片漆黑。
走廊的灯光照亮了卧室的一角，李泽言站在光亮里，投下双脚的影子。
“你回来了。”你说。
李泽言问：“我可以开灯吗？”
你没有再说话，回答李泽言的是一场沉默。
沉默不知道漫延了多久，李泽言终于还是开了卧室的灯。

你缩在被窝里，头发乱糟糟地遮在眼前，紧捏被角的手仍在轻颤。
李泽言走近一步，你就朝里缩一些，直到你用被子覆盖住脸，把李泽言隔绝在视线之外。
床塌下一块，李泽言坐到床边。
李泽言伸手，不动声色地拉下你的被子，指尖拨开你的发丝，把碎发捻到耳后。
“看着我，”李泽言的声音柔和又不容拒绝，“刚刚在害怕么？”
“没……没有……”你双眼紧闭，极力忍住颤抖。
“睁开眼。”李泽言叫你的名字。
你慢慢睁开眼，李泽言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领带被随意地扯松了，让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严肃，又带着些许疲惫。
李泽言的手指不断摩挲你的脸颊，俯身亲了亲你的额头，你没有朝后躲，李泽言奖励似的揉了揉你的头发。

这是你被这个陌生男人关在这座别墅的第二十三天。
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床头柜上的手机告诉你，现在是早上四点多。
你惊恐地缓缓回头看，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目光落在你身上。
“今天醒这么早？”男人问，随即向你靠近，是一个准备抱你的姿势。
你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他举起匕首，尖刃就要刺如你的心脏。
一声尖叫撕破黑夜。
你被带到了医院。

医生建议的治疗方案被一一否决，那位男人神色忧虑，在和什么人打电话说需要国外医生的方案。
你靠在医院白墙边，向着楼梯口慢慢移动，企图偷偷逃走。逃走前，你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最终，你被他安排在你身边的保镖发现，又被送到了他身边。
你以为他会捆住你，或者采用医生推荐的电击疗法，但他没有。
男人握住你的手，语气里竟然带着恳求，说：“不要逃走，好不好？”

医生说你说失忆了，而且独独忘记了一个人。关于他的记忆，从头到尾，就像全选后按下了清除键。他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他看起来很难过，握着你的手也好像泛着苦涩，这样的苦涩通过你们相握的手传到了你的心里。
你看向男人深色的眼睛，他笑了笑，对你说：“没事。”
你没有回答，垂下眼，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别墅外面有人把守。
他把你关起来了。

他说自己叫做李泽言。
你问：“是哪几个字？”
李泽言突然就变得很沉默，又像泡了苦水似的。你抿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一味地抱住沙发上摆放的小猫抱枕。
布丁在你脚边蹭你的裤脚，你低头摸了摸小猫。
李泽言最终也没有回答你，转身去了厨房。

国外的医生也束手无策，你的失忆是毫无预兆的，是过于奇怪的，以至于像是某种神秘事物作祟。
医院里记忆系evol的医生说，这很像evol作用的结果，但消除的方式实在奇怪，没有先例。
李泽言突然就想到了时空管理局。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李泽言挂了电话，侧头去看你，你正在一脸戒备地观察别墅内的设施，对冰箱上李泽言和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的合照发呆。

“这就是你。”李泽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你的身后。
你没回应，只悄悄侧身走了一步，与李泽言拉开了距离。
李泽言忽得有些无措，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在瞬间袭来，李泽言没有躲过。
“还记得吗？是我们在农家乐，有一只会咬人的大鹅。”
“大鹅……”你喃喃道，你依稀记得，有一只见人就嚷嚷的大鹅，追着你跑，你躲在了一个人身后，那人笑着护住你。
可是那人是谁呢。
你看向李泽言，李泽言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

李泽言与那个女孩的合照很多，摆放在别墅的各个地方。你在心底隐隐觉得，如果李泽言真如百度百科里写的那般厉害，那他策划这个骗局专门骗你，未免太过没有意义。
你开始想，身边这位陌生男人，大概在曾经真的是你的爱人。
可记忆被抹去之后，对你来说，你们那段曾经也就不存在了。
你清楚自己不爱他。

李泽言出门的时候会将门反锁，别墅里留了佣人，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也可以上网，唯独不能出去。
你反抗过、出逃过，但当你被李泽言找到，他不生气也没有惩罚，他看着你，那目光莫名让你难受。
大脑里明明没有记忆，但分泌神经递质的部位却仍在尽职尽责地工作，让你感受到悲伤。
这让你很割裂。你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人冷漠地看着李泽言，他红着眼又或者在夜晚独自饮酒，都与你无关；一个人心疼他，心疼他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药物治疗辅助心理疗法。李泽言在每日监督你的服药的同时，会时不时碰碰你。
最开始是摸你的脑袋，你躲开了。李泽言似乎没有力气再进一步动作，他的手悬在空中，布丁在此时挠了挠他的衣角，李泽言的手就落在了布丁的脑袋上。
李泽言往返于现实世界与时空管理局之间，华锐的工作、同时空管理局的谈判、你的冷淡的目光，李泽言舒出一口气。
李泽言起身为布丁加猫粮，却发现布丁的碗里已经有粮了。
他猛然看向你：“你知道猫粮放在哪里的，是吗？”
你眨了眨眼：“我……”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是布丁带我去的。
但看到李泽言的眼睛，你忽得心软了。你胡乱点了点头。李泽言笑起来，你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他甚至第一次在问你之前就碰了你——一个简单的拥抱。
李泽言真的好开心啊。你默默想着，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李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