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着鹿 25-03-10 06:10
微博认证:播客《迫切提问》 主理人

一直以来我觉得心里咨询师是一个非常 「女/ feminine」的行业。

从切实的个人观察而言:同行基本都是女的——几乎参加的所有的小组/团督/培训项目,放眼望去同行&同学中男的都人数零零星星。之前随手查阅过中、美、英等国的行业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心理咨询从业者的性别比例严重失衡。

而心理咨询行业为什么集中性的有这么多女性从业者,这其中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女性会容易被这样的工作所吸引,「照顾其他人的情绪和感受」这样的职业描述在很多女性听起来天然具备一种吸引力(也许是创伤性的吸引力),毕竟所有被称作“小棉袄”的女儿们从出生开始就在家里承担照顾其他家庭成员的情绪和感受的工作了。她们未经受训,未成年,就已经无意识的打上了这份工。

与此同时,「照护」似乎始终被建构为女性的天职——从南丁格尔到现代心理咨询,这种观念一以贯之。医生可以是男性,但护士默认是女性;幼儿园园长可以是男性,但幼师默认是女性;精神科医生可以是男性,但心理咨询师默认是女性……

然而,尽管行业中女性占据绝大多数,国内心理咨询行业较有话语权的人物当中仍然男性居多,与从业人员的性别比例完全不匹配。

与此同时这种性别比例的失衡,进一步衍生出了一个更奇特的现象——男性咨询师往往更受欢迎。在资历相当的情况下,男性咨询师的预约总是更早排满。这与其他「女性主导、但男性稀缺」的行业如出一辙——正如幼儿园里被破格录取的男幼师、医院里供不应求的男护士,性别上的稀缺性本身成为了某种议价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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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部分是关于从业者的性别构成如何让这个行业显得feminine。但也许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份工作的本质。

这个行业时常让我觉得很「女/ feminine」的地方在于,心理咨询的主要工作是走进一个人的情感世界。
自从西方哲学开始要硬生生的把「情感」与「理智」拆分开来,情感就分配给了女性,男性就自觉的被划入了理智的范畴(不论我们见过多少根本不理智的男的)。

现实生活中,不乏有大量男性根本没有办法谈论自己的情感体验,且以此为荣——我们大老爷们才不那么“矫情”,我们都是就事论事/解决实际问题,我们都是“讲道理”。这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因为贬低情绪和感受本身就是patricachy精心建构的一环。

但问题在于,人是讲道理的动物吗?这当然是一种幻觉。一个人是否能「讲道理」,往往取决于他的情绪是否被允许、被看见、被承认。人在能够理解和容纳自己情绪体验的的情况下,才有了可以“就事论事”的空间。

有意思的是,当男性自己表示自己「就是提供不了情绪价值」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不需要情绪价值——他们疯狂的像身边的女性友人寻找情绪价值……好像女性就应该被定位在一种「理当应该倾听、理解、抚慰」的位置上。

某种程度上这也形成了心理咨询行业的吊诡之处——大家普遍会觉得“不就是提供点情绪价值吗?就要收好几百块钱?!”(当然啦,心理咨询并不只是情绪价值,我们这里不谈专业,暂时只使用大家的刻板印象)

这质问背后是patriarchy的诡计:它先是将情感劳动炼成女性的第二性征,又将其贬值为不值分文的存在。就像主妇们365天操持的家务,只有当钟点工明码标价时才突然"具有技术含量"。

而心理咨询这个工作,似乎因为这项工作聚焦于情绪和感受,不论从业者们接受了多少年的专业训练,仍然可以随意的被归为“疏导疏导心情”“让你高兴一点”。把情绪、感受和care taking(照护,但又不仅仅是身体的)“女性化/feminize”,意味着它们始终难以逃脱被贬低的处境。于是心理咨询这份明明是职业,是工作,和其他所有专业工作没有太大差别的工种,始终似乎蒙受着一种莫名的贬低。

我们歌颂母爱温柔,夸奖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赞美女性朋友懂得人心。但这些感谢、赞美和抬举,全部都建立在「情感劳动」是免费的前提之上。一旦这项劳动成为一项收费的专业服务,它就立刻变得“不值钱”,甚至让人质疑「凭什么」要为此付费。

这正是心理咨询行业最feminine的地方——它的专业价值随时可以被贬低,正如无数女性在家庭、职场、社会中,承担着24/7的隐形劳动。

发布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