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一直觉得刘在伊其实一个很好懂的人。
这得从悄悄地觉得刘在伊自己并不怕冷讲起。
虽然被斩断了其他选择,但她从小几乎可以说是全能的,非常擅长舞蹈和各类体育运动,例如马术、游泳和冰球,长大了一个人穿着小高跟翻墙也毫发无伤。
在刘泰俊的掌控下,她身边的一切几乎都是必须维持在刘泰俊心中的“恒温”程度,这种“恒温”意味着最优,丝毫不可变化,身体必须处在百分之百健康的状态,连嘱咐阿姨注意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顺序的膳食均衡、校庆上不让吃烤肉喝碳水也是同义。
进入私人学习室时,听从刘泰俊授意的护士小姐姐会告知已把湿度设定在49度,以保持最佳的学习状态;
就淋了一小会雨回来,刘泰俊会说没带雨伞应该打给他,万一感冒影响模拟考怎么办,以防万一,先去洗热水澡之后居然还要求第二天去医院打点滴;
去游泳池回来之后,会被刘泰俊说头发没有吹干,如果感冒的话就太狼狈了。
任何亚健康状态的迹象,都不被刘泰俊允许。
于是,所有的叮嘱与关心,都源自于对完美作品可能遭致瑕疵的零容忍。
除了刘在娜,这个家里没有人对刘在伊说过最纯粹、最切乎需要的温暖话语。
当禹瑟琪在医院第一次看到刘泰俊和刘在伊时,她说为什么偏偏是拥有世间万物的刘在伊出现在她眼前,可她不知道父女俩并不是在耳语亲昵,而是正针对刘在娜的失踪进行交谈——那个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同样是一无所有的刘在伊。
刘在伊有着最健康的身体,和最缺失关爱和理解的心,而她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就算意识到了也不太在意,所以她同样没有机会和意愿去学会如何表达关心。
两个与刘在娜的小细节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刘在娜住院的时候,刘在伊带了在允去看她,她说“要是你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在路上晕倒就糟了”,“你该不会不知道虚脱症状多危险吧”,刘在伊分明是关心姐姐的安危的,她希望在允能够成为姐姐的看护,当听到姐姐希望自己陪的时候,她就非常简单地说明了自己要去补习班又不能陪姐姐。
既然自己也没办法陪,自己好心带来了在允,姐姐又不需要,那她就干脆地把在允抱走了——刘在伊的理解其实非常直接,她把在允抱走是因为听到姐姐说“不需要”,可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为了“把唯一能陪姐姐的在允都带走了”的冷漠与不耐烦。
2023年的学测前一天也是如此,刘在伊走到私人学习室,不知情的她没有意识到刘在娜匆匆忙忙藏的是魔王题,她只是看到了刘在娜对着本子上的题目在愣神,没有往下解答,所以她就直接提出“怎么了,解不开吗,要不要我帮你解”,“现在不该是看着题目发呆的时候吧”——明明第二天就是学测了。
刘在伊的意思其实同样直白,她的心思完全就是字面意思,只是落在精神状况已经不稳定的刘在娜耳里就变成了嘲讽和炫耀。
所以刘在伊第二天嘟着嘴不愿意和姐姐说话,其实是因为她有点委屈因而确实是在闹别扭——从她的视角来看,昨天完全就是想帮忙的自己莫名其妙被姐姐非常凶地骂了一顿,不但被狂丢东西还被赶了出去。
整部剧追下来,导演给观众打的最大的一个障眼法就是,她不怎么刻画刘在伊的心理活动,她不允许把刘在伊的视角过多地展现给观众看,让观众只能跟随初来乍到的禹瑟琪,去疑惑刘在伊为什么对她好,再安排了崔京、朱艺莉、金凡秀等角色吹“耳旁风”,不断地给观众渲染刘在伊一定别有用心,刘在伊一定动机不纯,刘在伊一定有所保留。
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呢,和崔京的一番对话几乎做了最完整的呈现。
“因为在娜姐要我保密说不能让你知道我见过她。”
“为什么?”
刘在伊的下意识反应是根本就没有觉得她和姐姐之间有什么不能见面的理由,她又不是刘泰俊和禹道赫计划的参与者,姐姐不是还说过她想她和在允吗?
“你们俩感情不是不好吗,我认识刘在伊六年了,这六年来我从来就不曾听过她开口提起亲姐姐…现在才想把一切嫁祸到姐姐头上。”
可是刘在伊会带在允去看望姐姐,在学测前一天去学习室想要帮姐姐解题,知道姐姐喜欢lucid fall,甚至自己并不是粉丝还学会了如何唱这首歌。剧情推进到后面,观众也才知道,她并不是想嫁祸给姐姐,她只是想让警方把姐姐带走,好让大家都能够活下来。
“你永远都只顾着自己,周围人们的想法和心情,老实说你根本毫不关心吧。”
可有一件小事就能让这句话不攻自破——刘在伊请曹雅拉吃饭的时候,她是想请她吃顿贵的,听到曹雅拉神色飞扬地夸奖披萨、酱汁和可乐有多美味的时候,刘在伊分明是真心觉得曹雅拉的享受特别好玩才笑起来的,她还会吐槽是因为曹雅拉有皮肤炎所以妈妈不让她吃这吃那,她知道曹雅拉和妈妈之间的矛盾。
没有人拥有上帝视角,也就没有人知道刘在伊是更擅长用行动说话的人。
刘在伊一句都没有解释,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当全部剧集看完不妨回过头看,其实是刘在伊不擅表达和她对此并不敏感、知道了也不在乎的态度造成了许多人对她的误解——这一点在她清楚地知道大家都很讨厌第一名这件事上就足以说明——实际上刘在伊就是一个表达情感和想法非常直给的单纯孩子,只是她的成长环境让她的表达有所欠缺,所以她换来的是误解,误解,除了误解还是误解。
在医院同禹瑟琪对话,想给禹瑟琪心理打个底于是试探着说禹道赫似乎是狼师那一幕,更是把这种顶级的误解制造能力发挥到极致——明明刘在伊的心情是斟字酌句小心翼翼,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逆耳忠言,愣是谁都不爱听。
刘在伊其实很嘴笨,可再“恒温”的艺术品也无法阻止最内里真正炽热的心。
所以。
5月份,注重病人身体健康的医疗中心和刚刚欢快地游玩过的室外,到底能有多冷。
“健检中心很冷,戴着吧。”
“脚很冷吧,我去帮你买双袜子。”
跳海前没有给自己做任何特殊准备,却给刘在娜做了完整的保暖准备。
“今天天气很冷,你可以忍得住吧。”
刘在伊几乎不能够直白地表现出关切,一切的单纯好意到她口中就会被不自觉套上令人猜忌的说辞,这就是刘在伊身边一直空无一人的原因——“换作我是在娜姐,也会跟你断绝关系的。”
希望禹瑟琪和刘在娜不会觉得冷,这近乎是她说出口的所有话语里最直接的关切了,即便如此简单,句式如此单调统一,也足够珍贵。
这也是为什么禹瑟琪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原因之一——在禹瑟琪之前,根本就没有人坚持透过她的“口拙”看透她的本质,在一次次误解中,从刘在伊的行动上真正意识到她的温柔和好意。
“你好像有很大的误会……”
禹瑟琪打断了她。
“那你干嘛救我。”“你之前说过会想象我死的样子吧,那不就意味着,我是你珍视的人吗?”
“既然你都知道…”
当刘在伊放狠话的时候,禹瑟琪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的,禹瑟琪之所以能收住自己所有的刺,是因为她知道刘在伊有自己的打算,而这个计划的先决条件一定是先确保禹瑟琪的安全——就因为禹瑟琪听懂了,才更无能为力和心痛。
也只有禹瑟琪在刘在伊这一次真正地违心地做出断绝关系的举动时,坚持想要回到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