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陵三百里2019 25-03-12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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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的短途旅行的下半部分。完整文章早就发在我的公号“大陵三百里”上了,这是课程间隙的短行,它其实是稍长一点的济南出行计划的替代版本,如果那样我只能把课后延,好在一切按部就班。文字有删节,反正系统提醒,我也不知道错在哪里。

第二天:永济桥、涿州博物馆、双塔、回京

如今的涿州是一座扁长的城市,京港澳高速从东郊划过,而旧城则靠近107国道的西侧。永济桥位于城北的拒马河上,拒马河古称涞水,源头在今天的涞源县,流经涞水县时分流为北拒马河与南拒马河。

重建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的永济桥,是一座九孔石拱桥,由主桥与南北引桥组成,全长627.65米。桥面铺以条形方石,桥墩呈舟形,巧妙分流河水,桥拱券脸石上雕刻着水兽,古朴而生动。主桥西侧还保留着明、清两代的镇桥梁,锈迹斑斑,为桥梁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见证。

永济桥及其东侧的永济公园目前处于封闭状态,但仍有居民在石桥上悠然散步。北拒马河的河堤正在施工,工人们忙碌地测量,或许竣工后这里将重新开放。正值枯水期,我得以走近桥墩,浅浅的河水从桥洞下流过,镇桥梁的锈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西侧不远处是1987年修建的涿州桥,绿色的838路公交车频繁驶过,连接着涿州与北京。我曾认识一位涿州人,每周日晚上都乘这趟车赶回北京,为周一的工作做准备。这种便利的交通,既是涿州的优势,也让它逐渐沦为北京的“灯下黑”——人们匆匆路过,却鲜少驻足。

在农耕时代,涿州因地处进京出京的必经之路而繁荣;如今,交通的便捷反而让它失去了存在感。只有在涿州博物馆里,透过一件件文物和展板,这座城市的历史碎片才逐渐拼凑成形,展现出它曾经的辉煌与厚重。

涿州博物馆的七个展厅中,《涿水长歌》以通史陈列展现了这座小县的深厚底蕴。作为汉代涿郡的治所,涿州曾是连接中原与北方的重要枢纽。与长安、洛阳的陶器相比,涿州的陶器虽在三维空间塑造上稍显平直,但细节处理却毫不马虎。

一件1995年出土于华北铝厂的陶灯,器表采用贴塑工艺,人物奏乐、骑马、挥扇,穿插树木楼宇,造型生动,令人驻足。出土于同一地点的陶苍鹭,通高32.5厘米,虽略显笨拙,却以其粗壮、质朴、率真的风格,传递着儒家思想中君子高洁、正直、长寿的隐喻。鹤形目文物在汉代并不多见,我只记得郑州画像砖上有作为背景纹饰的“鹤拉云车”连续图案,因其只发现于郑州地区,通常被认为是一种地方特色。

展厅中还有一组于1992年发现于电力局家属院工地北朝的仪仗俑,墓主为北齐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卢誉。卢誉是范阳卢氏后裔,其家族以东汉名臣卢植最为著名,《三国演义》中刘备曾拜卢植为师,这一关系为刘备的形象增添了一份文化底蕴。西汉初年设置涿郡,范阳为其下属21县之一,除了卢氏,祖氏、郦氏也是门阀大族。展出的73件陶俑中,以武士俑为主,还有6件仕女俑,而骑马俑仅有一件,审美取向与邺城地区一脉相承。

除了《涿水长歌》,涿州博物馆的《石艺通灵》和《陶韵炫彩》两个展厅同样引人入胜。《石艺通灵》聚焦辽代至明清时期的石刻,入口处陈列着永济桥上的石狮石象,体量硕大、造型喜庆,颇具文创潜力。

历史上,涿州曾是区域性佛教中心,出土了许多北朝时期的造像,如桓氏家族供养石佛立像、比丘僧欣造弥勒三尊立像等。遗憾的是,这些艺术珍品大多流失海外。首都博物馆藏有一尊北魏太和造像,出土于京郊车耳营,因其在北京地区的罕见性而成为镇馆之宝。从涿州博物馆的图片来看,那些流失海外的造像艺术水准似乎更为精湛。

《石艺通灵》展厅中,辽代文物数量丰富且品质卓越,这或许与涿州在辽代隶属南京道有关。歧沟天王院经幢、南定村造像刻石、海神堂四十四佛经幢等精美文物,无不印证了那个时代的繁荣与辉煌。

《陶韵炫彩》并非泛泛的陶瓷艺术通史陈列,而是聚焦于涿州东郊凌云阔丹厂区发掘的汉代家族墓。这种专题陈列让人能更深入地了解一座墓葬的细节。这组墓葬于2004年被发现,是五座东汉家族合葬墓,共用一座封土,体现了古人对血缘的重视。 墓葬出土文物共209件,其中一号墓为主墓,彩绘陶器是展览的重点。陶神灯与陶镜台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陈列于展厅中央。陶镜台虽不常见,但艺术观赏性有限;而陶神灯则颇为引人注目。

它通高1.3米,上下共七层,每层都有贴塑装饰主题。底座环绕狩猎图,骑马者回首射箭,徒步者持拂尘引龙;二层为骑行者,坐骑包括马、羊与龙;三到五层为伎乐、百戏形象,动态修长夸张,颇有山东苏北画像石的味道。而其中二人合奏一琴早,其形态之暧昧又令人联想到四川地区的汉画像石。涿州博物馆汉代文物中常见的率真造型与生活情趣,仿佛连蜀人也能在此找到回乡的亲切。

博物馆北侧便是著名的涿州双塔,沿着天桥街和棉花营街,很快抵达北寺口胡同。停车略有些不便,节假日更是拥挤。二塔虽相距不远,却分立于两条胡同——北塔在北寺口胡同,南塔在南塔寺街。塔身高耸,被民居环绕,既显巍峨,又融入了市井的烟火气息。

南塔名为智度寺塔,高44米,建于辽太平十一年(1031年);北塔名为云居寺塔,高55.69米,建于辽大安八年(1092年)。二塔皆为罕见的阁楼式塔,云居寺塔更以偶数为层,独具特色。与蒙东辽西密檐式塔的繁复浮雕不同,涿州双塔以简洁的形制取胜,更显庄重。

修缮后的双塔成为辽塔文化园,碎石铺地,环境清雅。站在南塔院内,不禁羡慕起二塔之间的几幢民居,尤其是那幢二楼南北皆窗的塔景房——四季坐看巍巍辽塔,堪称一奇观。

参观完毕,从胡同原路退出。现代化的车辆虽与这片古韵格格不入,但我仍希望这种景观与生活交织的原生态能长久留存。

午后,在“二宽”面馆简单用餐,西晒正烈,趁着困意未至,驱车北返。#涿州[地点]#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