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彩羽的信：

小羽，今天收银机又卡纸了。当我蹲下去修理时，看见第三排货架底下有颗落满灰的薄荷糖，糖纸是我们常买的那种青绿色。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发现这种糖了，明明供货商早就不送这个牌子了。
你应该还在笑我迷信吧？但我总觉得是你半夜悄悄放过来的。监控里只有野猫溜进来过，可那些糖总出现在你以前爱藏零食的地方——电饭煲后面、拖把桶夹层，甚至上次在洗衣机排水管里摸出来三颗。

最近我开始值夜班了。有时凌晨三点会有穿蓝校服的学生冒雨来买关东煮，背影和你以前一模一样。他们总点你最爱吃的萝卜和竹轮，硬币上带着温热的体温。有次我问要配蘸料吗，那个齐刘海头的女生转过头，眼睛在节能灯下泛着和你相似颜色。
春天快结束时，储物间多了把格子伞。伞柄贴着泛黄的姓名贴，右下角那个没写完的字，和你在作业本上乱画的笔迹分毫不差。店长说要扔去失物招领处，我偷偷把它塞进了你的旧储物柜——十七号柜的密码还是你的学号后三位，你应该还记得吧。

你知道吗？冰柜第二层总莫名其妙少支薄荷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我查过所有监控，只拍到白雾漫起来的瞬间，融化在玻璃上的水痕会组成笑脸。现在我会多进两支这种口味的，反正你吃冰棍喜欢咬得嘎吱响，像某种固执的仓鼠。
昨天在过期食品箱里，找到半包受潮的面包。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是你失踪那天的日期，保质期却延长了整整三年。我坐在后巷的塑料凳上吃完它，隔壁网吧飘来的烟味混着面包屑，像极了我们冒险在网吧通宵那晚，你偷偷把它泡在可乐里的味道。我记不住它的名字，你告诉我它叫水润鸡蛋馒头，我现在想起来了，很朴实的名字。
巷口的自动贩售机最近老吐双份饮料。有次我投币买乌龙茶，滚出来两罐冒着冷气的红豆汤。易拉罐拉环上歪歪扭扭刻着"YY"，正是你总在我课本角落涂鸦的字母组合。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完两罐，甜得喉咙发紧。
现在我会在便当区多放两盒茄汁饭团。虽然你总说红色酱汁像解剖课标本，可每次值夜饿了，还是会用微波炉转两个当宵夜。前天清晨理货时，发现饭团包装纸被撕成小兔子形状——那是你教我折的，说比千纸鹤简单。

除湿盒总在三天内变成水洼。我换了竹炭包也没用，直到有天发现墙角长出朵白色小蘑菇，和你养死在塑料杯里那株一模一样。现在它旁边又冒了三个小伞盖，我莫名每天往那里撒点爱吃的面包碎。

昨晚打烊前清点零钱，收银台抽屉里多了枚游戏币。正面是超级玛丽的图案，背面用修正液涂着笑脸，和你当年输光零花钱后抵押给我的那枚几乎一样。我把它放进装幸运星的玻璃瓶，结果今早发现瓶底结着水珠，像谁对着它哭过。
今天店长说我该调去早班了。我盯着排班表上你的名字看了很久，其实那个位置早该换成新员工编号了。下班时我把薄荷糖全收进铁皮糖盒，金属碰撞声和你在课桌底下偷偷拆糖纸的声音，在卷帘门落下时响成一片。

小羽，收银机又开始卡纸了。这次吐出来的小票印满乱码，仔细看像是无数个字叠成了雨伞的形状。
我会给你多留冰淇淋的和小面包的，请一定要带着薄荷糖多多来看我。

夜班困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