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S的新家,
我脱口而出第一句话:“感觉还是有股味儿。”
S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他的眉毛挤了挤,说:
“测过甲醛了,放心吧。”
我才察觉到那句话里的情商很低,
但我们之间不需要什么客套话,
上次来我就说“有股味儿”。
那时S的回答是“还没搬进来呢放点心。”
我:“什么点心?”
S:。。
现在他已经搬进来了,
多出来占据空间的家具们簇拥着显出一点点生活气,
当然只有一点点,相比之下客厅还是太空旷了。
都说房屋是人内心世界的外显,
他的世界富足却空旷。
我从包里掏出给他新家的伴手礼,
崭新的书本上封层闪着不近人情的光弧。
我顺着光弧抬头看向屋顶,“你做的无主灯啊?”
上次来是白天,我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S接过书打量了一下,说,“是啊,灯位改了很多次呢。”
然后他开始撕书封,
封面书皮逐渐展露出来,一股优雅保守的蓝色,标题认真又严肃。
其实之前伴手礼本来打算送酒杯或者水杯
(不会出错的选择)(况且我还能用),
他却说:“你为什么不挑两本书呢?你这么会读。”
我先开始以为S突发奇想要么闲得想读书了,
到他家之后才意识到:
书籍只不过是放在置物柜上另一种接近艺术品的装饰,其价值仅仅取决于挑书人的品位。
书对他来说与其说是生活的一部分,不如说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点缀。
虽然会错了意,不过我觉得自己选得不错,
一本皮特·卒姆托的《思考建筑》,
对自己装修花了心思的人应该会喜欢这本吧(不过也许应该在装修之前送?)
一本《海风中失落的血色馈赠》,
短篇小说集没有那种大部头沉重感(还是希望送出去的书能被好好阅读。)
我在沙发上坐下,说想喝水,
S说你等等。
两本轻巧的小书就这样被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S的手机也丢在一旁,并没有锁屏,聊天列表一览无余,
有一些来自某天群的新消息,但并没有置顶。
注意置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前几天我久违地去见了美T,
她心不在焉地边看屏幕上放的综艺边跟我讲话,
手指还抠进我上衣的镂空处画圈圈掐着嗓子说:
“你身上好香啊~~”
你以为她是坏女人,
结果下一秒她就开始熟练挠痒,
没被综艺逗笑的我倒是被她挠笑了。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美T马上收手去解锁,
我斜过眼一看,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对话框,置顶就冒出五个愤怒的红点。
我偏过脸去表示自己不愿意看她俩聊了什么,
只是说:“你又谈恋爱啦?”
美T发出吃吃的笑声:“哎呀,被你发现了。”
她总是谈那种三分钟不回消息就怀疑你出轨并恶言相向的地雷,并十分享受被恶意对待的过程,试图当对方第二次人生的完美妈妈。
我:“那你怎么不带来认识认识?”
免得还要被查岗。
美T的回答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人到中年大家都有了隔着手机的置顶。”
但我懂了她的意思,
不止一次,我在认识多年的朋友那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有一个帅哥自称和前女友“已分手”,
大伙一起出来喝酒,喝多了他在洗手池被人扶着吐,
我帮他拿手机,看到置顶是还会发来消息并备注为“宝宝”的前任。
还有一个帅哥(已离异)从没在大家面前提到过自己有了新对象,
但却被朋友调侃“你洗手间怎么有两把牙刷?”
帅哥解释说:“那是我妈的。”
我们都知道他的妈妈,知道她确实会来朋友家小住。
要不是我去上洗手间想找下梳子打开镜柜发现里面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显然不是阿姨那种贵妇使用的花里胡哨年轻品牌,或者没有看到他投屏时不小心露出置顶是个年轻女孩,我就信了。
成年人的相处方式是看破不说破。
房屋是人的内心世界的外现,手机何尝不是现代人内心的直接通道呢?
美T也认识这个离异帅哥,
笑说:“哎都怪他家只有一个洗手间,不然还不那么容易被发现了,你说是吧?”
我们都对此心照不宣地开玩笑,
几乎懒得说那句“那你怎么不带来认识认识?”了。
谈了恋爱那又怎样,
不稳定的恋爱对象有必要入侵到跟朋友的关系中吗?
会稳定的人都结婚了,
小部分没踏进过或者已退出婚姻游戏的不稳定的人,
只好对感情的聚散离合保持习惯到几乎冷漠。
我想美T是真心喜欢她的女友,小心地充满爱地呵护着,
但也是真没有勇气布置一场将一个陌生人带到自己生活中的仪式,只要经历失败(不用太多次)就会对这种疲惫敬而远之。
她的镜柜里说不定也放着女友遗留下的口红,
好友列表的置顶、镜柜后隐藏的物品,
变成了大家物以类聚心照不宣的秘密。
吃完饭S去书房紧急工作了一会儿,
他让我自己随便看看新添置的家具,
我百无聊赖地体验完主卧的智能床垫(感觉有点智障)
然后顺路去看主卫的美丽岩板,
光泽和手感都细腻到吓人,
很想不顾价格地问下他这个好打理吗,
忽然转头看到了堪称巨大的镜柜,灯光设计显得人脸色不错。
我怀着好奇心轻轻打开了镜柜,
想要收获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
但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内心世界空空如也,只有窗外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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