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隐月栖迟
25-03-12 23:05

民国二十三年深秋,法租界的悬铃木抖落第三十七片金叶时,我望见玻璃橱窗里浮起一尾珍珠旗袍。

她总在申时三刻经过霞飞路,黑漆高跟鞋叩着花岗岩的节奏,像留声机卡住的布鲁斯音节。裁缝铺学徒说那是陈公馆三小姐,圣约翰教堂彩窗滤过第九缕夕光时,她正在青砖回廊里跳没有伴奏的芭蕾。

灰羊毛开衫裹着苏州绣庄大小姐的骨架,袖口却翻出巴黎美术学院油彩斑驳的衬里。我数过她发间那支累丝点翠步摇垂下的流苏,九十九粒南洋珠,缀着民十五年苏州河上的月光。

百乐门霓虹亮起第七夜,我们在旋转楼梯错身而过。她耳后那抹苦橙花香氤氲成雾,教我错把水晶吊灯看作外滩的星。直到落雪那日,她裹着银狐裘立在码头,黄浦江的风卷走我们掌心的船票,那串始终没数清的珍珠,终是散作时代轮渡下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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