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广场喷水池旁舔冰淇凌的时刻可以联想到若干相似的镜头,但最震动的我还是读高中时normal people剧集里二人的意大利之旅,康奈尔和玛丽安在意大利某个广场的喷水池边分食同一支冰淇凌。
康奈尔是拿奖学金旅行只能逛意大利博物馆的穷学生,玛丽安则是在托斯卡纳有一栋豪宅的千金女,而只有在喷水池舔冰淇凌的这段他们俩在异国的公共空间里罕见地共享了私人情感的庇护所。但意大利除了廉价可爱的冰淇凌还有繁复到无法消化的艺术品,玛丽安将这些视为智性平等的媒介,而康奈尔却只感到被排斥,这种阶级鸿沟压迫以康奈尔抑郁发作单向度结束了这次意大利之旅,而玛丽安则继续留在豪宅遗产中写作反思自己的受虐倾向。
我就是忽然想到了萨莉鲁尼的核心追问:在结构性不平等中,个体能否超越阶级脚本,创造属于自身的“真实”?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但正是这种否定赋予小说力量。康奈尔与玛丽安最终意识到,爱无法消除差异,但可以让他们在差异的裂隙中目睹彼此的痛苦,并以此痛苦为纽带,笨拙而真诚地尝试联结。特别喜欢这段对话最后说到的,“那么腐败又性感。”我觉得是鲁尼对当代toxic关系最伟大的诊断:
我们无法在结构性暴力之外构建纯粹的爱,但正是系统的溃烂,让那些扭曲的、疼痛的、充满权力博弈的亲密瞬间,显露出诡异的美感。如同我们只是短暂地共享一支安全的冰淇凌,融化后再各自回到溃烂的阁楼里,但彻头彻尾我们创造的意大利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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