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我作为口译人员随院长一行前往美国出差。
来回一周,时差还没倒回去就又得倒回来。
回国落地第二天,鬼使神差地用了根验孕棒,上次出现“两条杠”还是自测的新冠。
将近30小时的国际飞行,混乱的时差,落地即开工的紧迫,时刻紧绷的医学口译,由于时差也不知道算不算熬夜的加班,在奥特莱斯拎着购物袋的暴走,还有一杯又一杯的冰水……
这一切都没让这个小生命放弃我,她就这样静悄悄地在我体内扎根发芽。
很幸运,我不需要为了保胎而暂停工作,可以一如既往地对接外宾,陪同参访,会议口译,甚至在闲暇之余陪着他们在河坊街采购,在龙翔桥砍价。
八个月左右时,产检发现羊水减少,进一步检查发现带有易栓症基因,需要每天往肚皮上打肝素。
我仍然觉得幸运,因为很多人是经历不良孕史后才查出这个问题,而我的她顽强地活了下来,一如既往地紧紧抓住我。
过年前夕,即便每天打肝素、喝四升水,羊水还是进一步减少,医生怕有宫内窒息的风险,要求住院输液。
于是大年二十八办理了人生第一次住院手续,开始了每天输液8小时的“上班”生活。
除夕和郑老师一起在病房吐槽春晚,点了肯德基当年夜饭。郑老师说有点简陋,但我觉得挺好,一家三口都在,是顿团圆饭。
仍然很幸运,在频繁的复查中,我有惊无险地苟到了38周。考虑到足月以及羊水再次减少,安排了第二天剖腹产。
像电视剧里一样,我躺在平板车上,被推着穿过长长的走廊。
天花板上的灯很亮,让我目眩,我闭上了眼,不承认是因为紧张。
躺在手术台上,我一直在等着刀划破肚皮的那一刻。听说集采麻药药效不好,我甚至做好了痛到跳起来破口大骂的准备。
结果我甚至不知道刀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我听到引流器的声音,想着原来已经划开了几层口子。
再后来,有医生拼命压我的肋骨,我一边惊讶于女生有这么大的力气,一边惊恐于两侧手上感知到大量温热的液体。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医学知识一股脑地涌入脑海,明明知道的不多,但作为“最坏的可能性”,还是显得过于丰富了些。
再再后来,我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医生抱到我面前让我确认性别,和我想的一样,是个女孩子。
小小的,但很吵。
“生”的故事就到这里,而“育”的路途才刚刚开始。
噢不对,其实“生”也并未完结,我的生育损伤尚未检查,也不知何时才能修复。光是妊娠纹一项,我就知道不可能恢复如初。
至于“育”,有一段话非常能概括我如今的状态:
「她还没有牙齿,仅靠光秃的牙龈,把她的日夜撕成碎片。」
我还可以补上一句——把她的世界缩成3小时可往返的半径。
但我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她的。相反,我要感谢她的到来,让我在单行线的生命里,有机会把自己重养一遍。
别误会,我妈妈对我很好。事实上,是她对我太好。记得小时候,有人喊她出去旅游,她总会婉拒,然后和我说,“我是因为要照顾你才没法出去。”
虽然我是既得利益者,但却不喜欢这种“道德绑架”,所以我希望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我反复告诫自己,她不欠我的,生育是我的课题,不是她的债务。
还是很幸运,已过知天命的妈妈越来越成为自己的“菲菲姐姐”。
她会和同事一起抢票去看李健的演唱会,还会在我坐月子期间,放心地和闺蜜团一起去云南玩上十来天。
我在朋友圈追更她的行踪,看到她学会把自己放在第一,我也觉得无比满足和快乐。
我是J人,掌控感和确定性是我的偏好,两者的“求而不得”则是我焦虑的来源。
或许生育就是一个矫正的契机。
我知道未来这条路不好走,很多先行者告诉我是“不停焦虑”
“要有大心脏”
“一路升级打怪”
“关关难过关关过”
“在掉下悬崖的过程中看到最美的风景”
面对我讨厌的种种不确定,我鼓起勇气,以23年从《人物》摘录的一段话作结,安慰自己:
「尤其是身为女性,变化就是我们的宿命,我们注定要在混沌和破碎中进化,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建立起自我,成长为更复杂、更深刻、更能应对变化的人。」
——生育课题的第一次注脚,构思于昨夜喂完奶后的失眠
好久不见,祝大家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