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钢琴的张佳林 25-03-15 12:49
微博认证:合作钢琴家 中央音乐学院教授 头条文章作者

【为彭康亮《勃拉姆斯艺术歌曲》专辑所撰曲目介绍】
在德语艺术歌曲发展史中,勃拉姆斯的艺术歌曲占有重要而特殊的地位。从创作时间看,他位处罗伯特·舒曼与雨果·沃尔夫之间,但又不能称其为这两位艺术歌曲巨匠之间的“桥梁”。相比起曾对他大力提携的舒曼,勃拉姆斯身上的知识分子气质并不浓郁,对文学与诗歌也没有那么极端敏感。如果说舒曼、沃尔夫的艺术歌曲价值观首先是诗和语言,然后才是音乐,那么勃拉姆斯的艺术歌曲则更侧重于音乐,至少与诗是并重的。或许,舒伯特——舒曼——沃尔夫——马勒是德语艺术歌曲的一条线,而贝多芬——门德尔松——勃拉姆斯——理查·施特劳斯则是另一条线。这两条线绝非泾渭分明,甚至常有交集,但在对待文学与音乐之间的主次关系方面是有区别的,一个比较明显的例子是:前者的歌词多选用文豪诗人的名作,而后者选用诗词则以利于谱曲为先。
勃拉姆斯选用的诗词作者大名鼎鼎者不多,除了最晚期的几首,诗词内容以抒情和叙事居多。他的歌曲风格可以比较明显的分为两类:抒情风格与民谣风格。在本张专辑中,《铁匠》Op.19 no.4、《星期日》Op.47 no.3、《哦,可爱的脸庞》Op.47 no.4、《去看望爱人的路上》Op.48 no.1、《摇篮曲》Op.49 no.4、《捉迷藏》Op.58 no.1、《徒然的小夜曲》Op.84 no.4、《小夜曲》Op.106 no.1等就是民谣风格的代表作,其中有些歌词是从民间采集而来经翻译、加工而成的。难能可贵的是这些“民歌风格”的旋律虽然民间性格鲜明,却并不“耳熟能详”,原创度毋庸置疑;钢琴部分依然有鲜明的勃拉姆斯风格,和声与织体既是对旋律的支撑与装饰,又有着个人化的色调与设计,体现出与“民歌改编曲”的本质区别。
勃拉姆斯抒情风格的歌曲与他的器乐作品风格一致,在音乐形象上首先是塑造整体性的色调氛围,与诗词的情绪基调做到谙合。他很少像舒曼、沃尔夫、马勒那样用音乐对单个词汇或细节进行描绘,而是用一种接近歌剧宣叙调的方式直抒胸臆。如果诗词内容是明媚、美好、幸福的,我们就能听到优美的旋律与温暖的和声,如《你多么令人喜悦, 我的女王》Op.32 no.9、《你蓝色的眼睛》OP.59 no.8、《情歌》Op.71 no.5、《像旋律一样透入我心》Op.105 no.1。而深沉或忧郁情绪的诗词或许更适合勃拉姆斯炭火般炽热而内敛的音乐风格,如《五月之夜》Op.43 no.2、《永恒的爱》OP.43 no.1、《寂静的田野》Op.86 no.2、《萨福颂歌》Op.94 no.4。晚年的勃拉姆斯也会从诗歌中探索哲学终极问题,并试图用音乐的方式阐释他对生命意义的理解。彭康亮教授在2015年出版发行的CD专辑《魔王——德奥艺术歌曲集》中收录了勃拉姆斯的《四首庄严的歌曲》Op.121就属于这类晚期歌曲的登峰之作。在本张专辑中《死亡是冷漠的夜晚》Op.96 no.1、 《我的睡眠越来越轻》Op.105 no.2、《在墓地》Op.105 no.4三首亦是这类风格的代表,在国内舞台很少被演唱。
勃拉姆斯一生未婚,但并不总是缺少情爱生活。除了对克拉拉·舒曼延续半生的一往情深外,他在25岁曾与女高音西博尔德(Agathe von Siebold)订婚;晚年迷恋意大利女中音歌唱家芭丽( Alice Laura Barbi),二人曾结伴出游。这或许是勃拉姆斯早期的歌曲多为女高音而作,而晚期作品更适合中低声部演唱的原因之一。自唱片产业化以来,以演唱勃拉姆斯歌曲闻名的歌唱家如基普尼斯(Alexander Kipnis)、霍特(Hans Hotter)、费丽尔(Kathleen Ferrier)、费舍尔-迪斯考(Dietrich Fischer-Dieskau)、斯义桂、普莱(Hermann Prey)等等多为中低声部,这体现出勃拉姆斯多数歌曲更适合宽厚、温暖的嗓音。
与理查·施特劳斯、马勒的艺术歌曲不同,勃拉姆斯的歌曲很少有管弦乐队配器的版本。勃拉姆斯虽不是舞台上的钢琴名家,却拥有极其深厚的钢琴功底,这使得他艺术歌曲的钢琴部分往往相当复杂艰深,但又非常钢琴化,是钢琴思维的体现,而没有明显的交响化倾向。
自二十世纪80年代以来,勃拉姆斯的艺术歌曲在中国内地的音乐会舞台上并不罕见,但多为《摇篮曲》《徒然的小夜曲》《五月之夜》等等几首名曲,许多极有价值的作品很少被演唱。本张专辑中多首作品为国内首录,这也是彭康亮教授多年来在艺术歌曲领域不断精进的最新成果。

张佳林
2024.12.29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