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两岁那年,敖光与炼狱里的弟弟妹妹商量,把岩浆温度降了些许,换来他们一晚的相安无事,东海龙王为三太子办了一场生辰宴。八方亲族纷纷来贺,其中不乏一些连敖光都要敬上三分的长辈。东海久未见新龙,三太子又生得早慧懂事,长辈们见了无不欢喜非常。龙宫上下张灯结彩,已有千余年未见,几位三朝元老龙触景生情又心生苦楚,叹道若是在东海鼎盛年间,逢灵珠子降世,五湖四海万兽来朝该是何等盛世。
彼时敖丙已生出一对玉段般的龙角,他被敖光养得极好,举手投足彬彬有礼,与长辈寒暄应对自如,跟在敖光身边替他斟酒布馔,颇有龙宫主事的风范。敖光看在眼里甚是喜欢,把丙儿拉到身边来坐下,前来道贺的龙族纷纷上前敬酒。敖光修为极高,酒过三巡千杯不醉,敖丙此前从未见过父王与族人把酒言欢的模样,好奇的盯着父王手中的夜光杯。
席间的三朝元老龙捋着花白胡须感慨万千:三太子倒不像大王小时候那般调皮捣蛋,未足身量就敢盗饮龙宫佳酿,三天两头闹得东海地覆天翻。
敖光心中警铃大作,东海诸位三朝元老龙最爱追古思今,将他的童年轶事翻来覆去广而告之,简直有损龙王清誉,他连忙故作严肃道:往事已矣不可追,丙儿生于乱世,又为灵珠所托,必可助我龙族重归往日荣光。
众龙皆已微醺,山呼三太子千岁大王万岁万万岁,敖丙凑过头去嗅了嗅敖光手中的酒杯,敖光见他好奇,实在可爱,就着自己的杯中酒浅浅地喂他一口。没过多久,三太子便昏昏沉沉化作一条小龙缠在父王举着酒杯的腕间睡得香甜。一炷香大将军见状便督促众龙好生修炼以镇守海妖,才可为大王与三太子排忧解难。
待诸龙散去,敖光也化作龙形,像小时候那样将小龙顶在他的龙角之间,敖丙睡的天昏地暗,整条龙翻着肚皮软成一根面条,还在叽叽咕咕说梦话。敖光有时也会想起自己的幼时事:彼时龙族是助上古诸神开天辟地的祥瑞之兽,享天地滋养受凡人供奉;龙宫美轮美奂,夜明珠的光芒与珊瑚水晶交相辉映,即便在海底也总是灯火辉煌;蚌精与蛟族的宫女服侍几位龙族的公主王子,他们兄妹几个偷偷骗过虾兵蟹将去人间游山玩水也是常事。
龙族是长生之族,凡人受尽肉体凡胎之苦才能修炼成仙,追求的不过就是龙族与生俱来的不老不死之身。或许正是因此,天庭才会无端挑起祸事,让仙与妖斗,人与妖斗,妖与妖斗。本可助他一臂之力的弟弟妹妹与他离心,申公豹与他虽同利相死但终归非我族类,而东海诸龙既是他坚实的后盾,更是压在他身上的千钧之重,像缠在他身上无形的锁链,将他反抗天庭的一身傲骨锉磨得干干净净。
当年为保全龙族,他亲手将弟弟妹妹束缚在这海底炼狱之中。敖闰笑他无能,恨他无信,嘲讽他虽有翻云覆雨之力却被一群神仙小儿玩弄于股掌之中,羞辱他苟活在这深渊之底彻底成了卵生湿化之辈,再无龙行九天之上的青云之志。
敖闰问他:大哥,被这些狗屁神仙压在这海底炼狱永世不得翻身,你难道就心甘情愿吗?
敖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没得选。
他想敖闰还是不懂,压在他身上的并非那些神仙小儿,而是东海成千上万龙族的命啊。
后来敖丙长大,总有杂鱼烂虾说闲话,无外乎是敖丙清丽秀气不似敖光高大英武;三太子乖顺懂事一心向仙不像敖光一代枭雄心狠手辣诸如此类。敖丙小时候会因为这些闲言碎语不开心,化成小龙窝在父王怀里,气鼓鼓的好像要咬这些胡说八道的人一口。敖光总是一笑置之,用龙角挠一挠小龙的肚子逗他笑,对他说:不像父王才好。
年幼的敖丙似懂非懂。
敖光将万龙甲赋予敖丙送他上岸去的那天,他以巨龙之姿盘在柱上久久不语。他的族人默默伴他左右,连向来不解风情的敖顺也一言不发。敖光想起申公豹说灵珠子将是龙族的利刃,他身边的亲族说三太子是他们的救星,他的弟弟说敖丙会是他的软肋,而他的妹妹说,这可怜的孩子会像大哥一样,背负着别人的命运孤独的一人前行。
他的小龙,眉目间乖顺又坚定,努力的藏起自己的不安与不舍,直直的跪在他面前。他眼前还是敖丙化成小龙脆生生叫他父王的模样,他身边却不再有与他细鳞相贴的温凉的幼子的踪影。他早知道这天会来,却没想到这么疼,这么快。
那一刻的敖光心头巨痛,他多想和他的孩子说一声对不起,是他没能成为敖丙的依靠,敖丙本该可以只是敖丙,不用像他一样,不要像他一样。
《他的龙》 9
敖光:后来的确和丙儿说了对不起,还有好多目击证龙,弄的龙家怪不好意思。
敖顺:我都看见了,侄儿扑上来这么一抱呀,大哥他老脸一红。
敖光:别以为我没有链子就弄不死你。
#敖光敖丙#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