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在伊一直都记得禹瑟琪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禹瑟琪自己说得并不经意。
这要从禹瑟琪的小白鞋代表的一条隐线说起。
提到禹瑟琪的标志物,除了那个从还育幼院就一直在使用、到哪都背着的双肩包,其实还有她的帆布小白鞋。
作为彰显人物身份、形象、性格和适应情景的辅助道具,每个角色的服饰更换和总体风格的统一自然重要,而与其他配合日常生活时而更换鞋子款式的同学相比,贯穿全剧始终不变的禹瑟琪的小白鞋,则非常明显地被安排起到一种特别的隐喻意象作用。
在第一集禹瑟琪的回忆里,对接到小混混任务去紧张等待开单的禹瑟琪的小白鞋有一个特写,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鞋面有些脏兮兮的;最后的第十六集里,禹瑟琪等待小混混的时候同样有一个对小白鞋的特写,鞋面却显得非常干净,同时两幕皆出现了禹瑟琪的抖腿动作——这代表她的内心同样思虑万千,但心情的负荷重量却并不相同。
一处是禹瑟琪为了生计打工,不自主深陷卖药漩涡的开端,另一处,则是在禹瑟琪彻底摆脱药瘾、在刘在伊的善意“谎言”下逃出始终环绕她的“水牢”时,作为宣告禹瑟琪的安全感彻底踏实降落的见证。
在全剧期间跟随禹瑟琪四处奔忙变得脏旧的小白鞋重新变得白皙,而在此之前的剧情是什么呢:
是接在禹瑟琪的校服从湿漉漉的阴暗画面过渡到阳光照耀,校服重新变得清爽蓬松那一幕之后的,而校服的转变又承接着刘在伊对禹瑟琪最温柔的坦白——期中考时刘在伊给禹瑟琪的药,只是维生素——这里的动人配乐既顺延着刘在伊的温柔心绪,配合画面,又同步烘托着禹瑟琪悬浮着的心终于在刘在伊的托举下安稳落地。
当禹瑟琪的双脚落地时,同样给过小白鞋特写,鞋面也有着许多脏污,而在晒干的校服空镜之后再次出现时,小白鞋已经变得白净整洁——从禹瑟琪红红的眼眶过渡到校服上的水汽,一切湿漉漉的负荷感都已经蒸发殆尽,这种蓬松的物理状态与禹瑟琪的心情别无二致,这意味着禹瑟琪的心在名为刘在伊的独属于她的耀眼阳光的烘温下,褪去了尘蒙她内心多年的最后阴影。
禹瑟琪的心重新变得踏实又轻盈。
当禹瑟琪穿着干净的小白鞋独自一人去与小混混谈判时,她和小混混的主动权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调转——从第一集开始的被迫胁,到第十六集的完全主导,一切都不同了。
一切都因为刘在伊。
再次回到小白鞋的状态call back。
小白鞋跟随着禹瑟琪从乡下来到首尔,如果说脏兮兮的小白鞋是以拉禹瑟琪入深渊的小混混为代表的不幸身世的过去,那重新变得干净的小白鞋自然就是送禹瑟琪通往未来的刘在伊的隐喻。
而导演对于这一条“覆盖”意义的剧情线的暗示,在第十一集就做出铺垫了。
在地铁上,当刘在伊听到禹瑟琪说小混混便是那个第一次给禹瑟琪药的家伙时,她立马愠怒地说原来他是个混账啊。
刘在伊深知那些药的副作用,原来就是这个坏家伙让禹瑟琪第一次开始沾上污点。
可刘在伊有些出乎意料地发现,禹瑟琪是一个有着积极乐观的底色的人,她会说“多亏如此,我才能提升成绩,享受不同的待遇,也算蛮感谢他的。”——药是双刃剑,禹瑟琪可以坦然地因为阳面而接受了阴面,因为有好处而接受风险。
刘在伊和禹瑟琪无声地对视了片刻,便扭头注视着车窗里她们俩的倒影。
倒影的存在意味着“镜子”的共在,而“镜子”最常见的作用便是人物内心的投射。
禹瑟琪有些疑惑为何刘在伊听完她的话之后会以那样的眼光看自己,并且陷入沉默,而刘在伊则陷入无声的思索,她既诧异于禹瑟琪始终能够化一切不利因素为向上攀的手段的坚忍逻辑思维,又无法想像究竟是怎样的不幸生活待遇能够让禹瑟琪不顾一切想要摆脱。
可禹瑟琪不知道的是,她对自己过去的一言带过,却被刘在伊牢牢记在心里,更坚定了刘在伊相信自己之前所撒下的“谎言”如此有意义。
——维生素代替了专注药。
——让禹瑟琪彻底以自己的实力提升成绩,而不是笃信功劳归功于药。
——帮禹瑟琪洗清最后的污点,无拘无束地奔向未来,享受真正且应得的受尊重的幸福,而不是来自旁人见风使舵所给予的虚假“待遇”。
这些都是刘在伊真正想做、在做,也从未对禹瑟琪说出口的。在那时,刘在伊只是沉默地在车窗里看着两人的倒影,更加庆幸自己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这么做了。
小混混是禹瑟琪开始接触吃药的一个契机,那刘在伊就要成为洗礼掉禹瑟琪一切污点的另一个契机。
阳光会“覆盖”掉一切阴霾。
在游乐场,刘在伊不告诉禹瑟琪自己给她的药到底是什么,只说了“你还是相信我比较好”,禹瑟琪真的就一直相信着她。
在刘在伊看得到的地方,她高兴且满意地看见禹瑟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考前乖乖服用了她给的维生素。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禹瑟琪也没有让她的期待落空。
曹雅拉为了嫁祸禹瑟琪,把一大包药提前就放进了她的双肩包里,是为了让禹瑟琪在地铁被抓住时成为无法脱罪的证据。
在地铁上,刘在伊提醒禹瑟琪打开双肩包,让禹瑟琪看到那一大袋药,知道自己是如何与深渊擦肩而过后,刘在伊并没有将其收走,禹瑟琪就这么带着一大包药回了家,她想要把它们丢掉,虽然思索后将其作为可能派得上用场的道具没有丢,可禹瑟琪也并没有再重新去吃这些自己更为熟悉的药。
第十四集片尾的医院天台对峙时,刘在伊说,你不会真心以为我支持你吧?卖药给你也是我做的呀,可即便如此,第十五集开头的推荐测定考试前,禹瑟琪在梦中发现刘在伊给自己的药已经消耗殆尽,她失去代表着专注力的气泡,进而产生浮在空中的幻觉时,她也没有去碰那包曹雅拉塞给她的药——如果她吃了,那场考试她就不会是那个状态。
同时,同样是药消耗殆尽的时刻,在第六集的梦中醒来时,禹瑟琪几乎是成瘾的严重状态,甚至流了鼻血,而这一次,气泡已经破碎,她只是单纯地失去专注力而睡着了,幻觉的程度几乎已经降到彻底戒掉药物前最低的临界值——正是出于禹瑟琪对刘在伊的信任,才真正完成了刘在伊为禹瑟琪温柔洗礼的最后一步,但凡任何一方对彼此的潜意识信任缺了角,刘在伊的计划都实现不了。
刘在伊相信禹瑟琪可以做到,同时她相信禹瑟琪会相信她。
禹瑟琪曾经“感谢”过小混混,而真正关切着她试图帮她改变人生的人却依旧默默背负一切,没有希冀过她的感激。直到接近最后,刘在伊才用最温柔灿烂的笑容对禹瑟琪说出这个秘密,也是向禹瑟琪表示自己从未对她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尽管自己进行了憋气训练,但她对最后的跳海是否能活下来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几乎是以告别的姿态,在分别前告诉禹瑟琪她已经完成了以为不可实现的痛苦戒断。
刘在伊在说出我替你交了志愿表的同时说出这个秘密,就是想告诉禹瑟琪,你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实力走向未来。
刘在伊在长达半年有余的铺垫中让禹瑟琪再无掣肘之物,因为愈发清楚地知道与刘泰俊的正面抗衡实在等同于蜉蝣撼树,所以刘在伊一直想保护禹瑟琪离开——摆脱药瘾之后,禹瑟琪的自由分明近在眼前,刘在伊已经斩除了禹瑟琪通往梦想之途中的所有荆棘,而她相信以禹瑟琪实力一定能够做到,考上韩国大学医学系,开启全新的人生。
可禹瑟琪不愿离开她。
有洁癖的刘在伊从垃圾桶里捡回了禹瑟琪想要放弃的梦想,刘在伊宁愿换自己可能深陷泥沼的风险也要换一个禹瑟琪干干净净的未来。
刘在伊,你让禹瑟琪怎么离开世界上第一个这么爱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