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打肉鸽一边写祢广的结局,写完一看感觉彻底写飞了…用起来的时候应该还会改改,先当废稿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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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西蜀盘旋的山路,走过广陵的河堤,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他走得越来越快,到最后近乎狂奔起来,任凭山岚覆面,霜雪压肩,直至拨开一切的一切,直至无数鸢羽遮蔽他的眼,世界重新变为一片皎白,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庄严遥远,跨过三百年的光阴。
她问,你从哪里来?
他答,我从蜀山来。
她又问,你要到哪里去?
他答,我不知道。
她问,你是谁?
祢衡沉默。
他数次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多答案在心头翻涌,最后却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想,我是谁?
我们都还小的时候,我是你师兄。我们拌过嘴,吵过架,也闯过祸,你和我一起种下过两株湘妃竹。
竹子长大了的那一年,我们也长大了,竹子的根缠在了一起,我和你却各奔东西。
你下山逐鹿天下的时候,我们是君臣。你赢得天下后,有人妄图离间你我,他说我不过是你手下的一把刀。在砍下他的头颅前我对他说,老子乐意,做刀有啥子不好?你手下做刀的人那么多,可你最信任的不还是我。
但从那天起,我对你的称呼还是从“师弟”变成了“陛下”。
我们在你寝殿前的石阶上并肩而坐,你笑着问我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虚礼,而我岔开了话题。陛下,陛下,我一直这样叫着你,直到…
直到你离开的那一天。
你如此坚毅,如此勇敢,你躺在床榻上,对我谈起武帝求长生的故事,你说你比武帝要幸运,人寿不过短短百年,竟足以让你将要做的事都已做完。
你平静地奔赴死亡,如同迎接一位老友,我却因你的坦然而生起嫉恨之心。我嫉恨死亡,嫉恨你身处黄泉之下的旧友,甚至有一瞬间我也切切实实地恨过你。你对人间没有牵挂吗?你没有放不下的事物吗?比如说你的天下,你的皇位…又比如说我。
可我没有机会问你了,你生时自由,死后也同样自由,你的灵魂轻盈地升上高空,你的肉身被那些曾被你眷顾过的百姓搬上神坛。
我站在你的神像前,喊你师弟,你不回应我。喊你陛下,你同样不回应我。
我感到恐惧,我怕我同你之间的联系被命运斩断,怕对你而言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我总将那块绣衣令牌揣在胸前,在无尽的虔诚与恐惧中信奉你,直到再次站在你面前。
……不对,这些答案都不对。
冗长的沉默后,一滴泪融开了神山经年不化的积雪。
祢衡开口,他轻声说,我是你的爱慕者。
我爱你,从我们都是孩子的时候,到你坐拥天下的时候,再到你离开人间。你说仙人的寿数太长,不会记得百年前的爱恨,如今三百年过去,我终于可以反驳你的话了——我仍然爱着你,三百年来这份爱始终炙烤着我,一如我刚爱上你的那一天。
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眼前的鸢羽也伴随着她的笑意一并消融,睁开眼,祢衡看见十四岁的师弟站在自己身前。
她说,师兄,我们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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